噗嗤!
典韦把刀往地上一插,单膝跪了下来。
“我典韦杀了人,不怕死。”他说,“但你一个孩子敢走到我面前,这份胆量,我服。你若是骗我,大不了我多杀一个;你若是真能给我一条活路,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李孜伸出手,拍了拍典韦低下的头。
他够不着典韦的肩膀,只能拍到头。
“跟我走。”
——
卫家大宅后门。
李孜没有把典韦带回李家,而是带到了卫家。
原因很简单——李家太扎眼。李干和曹嵩有交情,又刚刚做了雪糖生意,盯上李家的眼睛不止一双。若是被人发现李家收留了杀人犯,后患无穷。
但卫家不同。卫家是襄邑本地人,门第不高不低,既不引人注目,又有足够的底子藏一个人。
阿沅的父亲卫弘是个精明人,看见李孜带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壮汉出现在后门时,先是吓了一跳,听完李孜的解释后,沉默了很久。
“贤侄,这个人杀了朝廷命官。”卫弘劝道,“收留他,是要掉脑袋的。”
“卫伯父放心,不会让伯父担干系。”李孜说,“只需借伯父一处僻静院落,藏他三五日。待风声过了,我自有安排。”
卫弘看着这个三岁多的孩子,心里翻江倒海。
他见过李孜几次,知道这孩子聪明,但没想到聪明到这个地步。说话条理清淅,逻辑严密,比成年人还要周全。
“你父亲知道吗?”卫弘问。
“还不知道。”李孜坦然道,“但我会告诉他。伯父不必担心,李家的根基,护得住一个人。”
卫弘尤豫再三,最终还是点了头。
不为别的,就为李干和他是几十年的交情,也为他隐约觉得,这个叫李孜的孩子,将来绝非池中之物。
典韦被安置在卫家后院的一间柴房里。
李孜让人打了水,拿来干净衣裳和吃食。典韦洗去身上的血迹,换了一身粗布短褐,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凶了,但那身板、那双眼睛,依然让人不敢直视。
他坐在柴堆上,大口吃着粟米饭,一口能吃半碗。
李孜坐在门坎上,看着他吃。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帮你?”李孜问。
典韦咽下一口饭,摇头:“不好奇。你帮我,我就跟着你。你想让我做什么,直说。”
“那你为什么杀人?”
典韦的动作停了一瞬。
“刘氏是我同乡,有恩于我。李永仗势欺人,霸占他家田产,逼死了他一家三口。”典韦的声音低沉,“官府不管,我就自己管。”
李孜点点头。
这件事史书上没有记载细节,但典韦的为人他很清楚——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杀人。能让典韦出手的,一定是触及了他底线的恶行。
“你不后悔?”李孜问。
“不后悔。”典韦斩钉截铁,“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再来一次,我还杀。”
李孜笑了笑。
“你这种人,放在太平盛世,就是亡命之徒,早晚被官府砍头。但在乱世,你是难得的猛士。”他看着典韦的眼睛,“我帮你,不是可怜你,也不是想利用你。我是想告诉你,这世上除了杀人,还有别的活法。”
典韦放下碗,认真地看着这个孩子。
他不识字,没读过书,但他不傻。这个孩子说话的方式、眼神、气度,都告诉他一件事——这不是普通的孩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典韦问。
李孜想了想,说:“一个不想在这个乱世里死去的人。”
典韦沉默了很久,忽然站起来,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典韦今日起,唯郎君之命是从。”
李孜没有扶他,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条,递给他。
“这是襄邑通往陈留的地图,上面标了一个庄子,是我李家的别院。你今晚就动身,去那里藏身。会有人接应你,给你安排吃住。等风声过了,我再去找你。”
典韦接过布条,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字迹,问:“郎君不跟我一起走?”
“我太小了,走不快。”李孜实话实说,“而你一个人走,目标小,容易脱身。”
典韦点了点头,把布条仔细收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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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李孜回到李家,把整件事告诉了李干。
李干听完后,脸色铁青,半晌没有说话。
“你收留了一个杀人犯?”他终于开口,“还是一个杀了朝廷命官的杀人犯?”
“父亲,典韦杀的是李永。”李孜平静地说,“李永是什么人?睢阳一霸,鱼肉乡里,民愤极大。他死了,睢阳百姓拍手称快,不会有人真心想抓凶手。官府发海捕文书不过是做做样子,过几个月就没人记得了。”
“万一被人发现呢?”
“所以孩儿把他藏在了卫家别院,”李孜说,“而且孩儿已经让人散布消息,说凶手往南边逃了,去了汝南。官府的人会往南追,不会在陈留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