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豪把车停在路边，右脚撑地，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锁屏，收回口袋，继续骑。
他在想要不要接。
王福生现在打来，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寸头男把停车场那边的情况汇报上去了，他觉得张豪没有值钱的东西，想趁机谈个分期；另一种是寸头男给他带回去了别的信息，他觉得张豪手里有钱，想来逼提前还款。
两种情况，处理方式不一样。
但有一件事是一样的：他现在不还王福生那笔钱，不是还不起，是顺序没到。债务清偿顺序是他自己定的，小额私人借款先清，唐强那笔已经全清了，王福生是下一个，但下一个的前提是时机到了，不是被逼着到。
被逼着还和主动还，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他骑到下一个路口，红灯，停下来，把手机拿出来，回拨了过去。
王福生接得很快，象是一直盯着手机等。
“张豪。”
“王哥，”张豪说，“你找我。”
“我找你，”王福生说，语气是那种压着的，不是平静，是刻意压住的，“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在路上，方便。”
“那行，”王福生说，“我就直接说了，你那边最近是不是有进项。”
张豪没有立刻说话，等了一秒，说：“王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清楚，”王福生说，语气松了一道口子，“我听说你最近在江南区那边走动，跟几个做生意的人有来往，你手里要是有钱，我那边八万三，你先把我这个结了，我不催别人的，就催你这一个。”
张豪在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
江南区走动，跟几个做生意的人有来往，这是真的，但这不是他有钱的证明，这是他在布局的过程，两件事不一样。
寸头男查到的不是资金，是动向。
王福生把动向当成了有钱的信号，这个判断链条跳了一步，跳的那一步是错的。
“王哥，”张豪说，“你听谁说的。”
“不用管我听谁说的，”王福生说，“你告诉我，你手里有没有钱。”
“有，”张豪说。
王福生那边安静了一秒。
“有多少。”
“够我自己用的，”张豪说，“但不够还你的。”
“张豪，”王福生的声音往上走了一格，“你别跟我绕，我那边等着用，你清楚我那边的情况！”
“王哥，”张豪说，“你那边什么情况？”
王福生停了一下。
这个停顿有将近三秒，张豪在电话里听见他换了一口气，然后说：“我欠了人家的钱，人家催我，我手里现在周转不过来，你这笔早还一天我就早松一口气，你明白吗。”
张豪明白了。
王福生不是在催债，他是在转移压力。他自己被人追着，把预期里张豪还过来的那笔钱提前用掉了，或者押上了什么地方，现在那个地方出了问题，他急着找回来。
穷急眼的人就是这样，被债压着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件事之外的东西全看不见。
张豪想起赵嫂说的，王福生跟寸头男在停车场待了很久，两个人商量了什么，然后离开。
那个商量，不是在找张豪的把柄，是在找一个能逼张豪提前还款的理由。
理由找到了，就是张豪在江南区走动，有来往，这被解读成了手里有钱。
“王哥，”张豪说，“你听说我在江南区走动，这个消息是谁给你的。”
“不用你操心！”
“你查到的那个，”张豪说，语气没有变，平的，“不是我的钱。”
王福生那边静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张豪说，“我在江南区帮人跑腿，做一些信息收集的工作，不是我自己的项目，钱是别人的，我拿的是辛苦费，辛苦费交完这个月的房租和吃饭，剩不下多少。”
这是真话里混了一半的假话，但王福生没有办法验证哪半是真哪半是假。
王福生那边的呼吸变了，变得有点重。
“那你什么时候能还我。”
“按顺序，”张豪说，“王哥你不是第一个，前面还有人，我一个一个来，轮到你了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你前面还有人？”王福生说，“你前面还有多少？”
“不多，”张豪说，“快了。”
“快了是多快，”王福生说，声音开始走形，那种压着的劲儿在松，松开之后是真实的急，“张豪，我不是在跟你玩，我那边真的压着，你要是能提前，哪怕提前一个月，我这边都好说”
“王哥，”张豪说，“你那边是谁催你。”
王福生没说话。
“利息压着，还是本金到期了，”张豪说，“你跟我说实话，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想想办法。”
又是那种长的停顿，这次更长，将近五秒，张豪听见王福生那边有电视的声音，很低，象是开着没人看的那种，播的是什么听不清，就是有个声音在响。
“利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