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窗外传来虫鸣蛙叫，偶尔夹杂着几声犬吠，更衬得屋内安静。她没有点煤油灯，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好的思考空间。
王老汉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那六年前的“吃枪子”事件。那是他一手操弄的肮脏秘密，也是他掌控张铁柱一家的铁证。
如今，这秘密被叶兰花轻描淡写地提及，象一柄悬在他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他会怎么做？是继续装傻充愣？还是狗急跳墙？
叶兰花嘴角悄悄扬起。她要的不是他狗急跳墙，她要的是他自乱阵脚，主动把筹码奉上。
屋外，一道矫健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漆黑的夜色中。陆卫国从王家院子外围绕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他的那个屋。他没有点灯，只是走到窗边，隔着窗户纸，视线投向了叶兰花的西屋。
那扇紧闭的木门，象一堵无形的墙，隔开了他和她。他知道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她能在绝境中找到那把最锋利的刀，还能冷静地布局，借力打力。这种算计，让他既心惊，又着迷。
但他更清楚，那把“刀”虽然锋利，却也危险。王老汉不是善茬，被逼到绝境的恶犬，只会更加凶狠。
陆卫国的指关节轻轻敲击着窗棂，发出微弱的、有节奏的声响。那是他的习惯性动作，思考时，或者压抑情绪时。
他想起叶兰花那句“等我堂堂正正地走出王家大门，不再是任何人说可以说的寡妇，不再背着一身的脏水，成为一个干干净净的叶兰花时，我们再来谈，我到底是谁的。”
她的骄傲，她的执着，象一把火，点燃了他内心深处最原始的占有欲。他想把她藏起来，不让她沾染这世间任何一丝污秽。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她在玉米地里被他压在草垛上时的眼神，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他疯狂而执拗的脸。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杂着泥土和草屑的气息，象一种独特的标记，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夜深了，王家东屋的灯火终于熄灭。
王老汉躺在炕上，翻来复去，根本睡不着。叶兰花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荡，将他内心深处最阴暗的秘密反复撕开。
六年前，张铁柱酒后失手，打死了邻村一个过来赌钱的无赖。王老汉恰好路过，目睹了全程。他没有声张，反而利用这个把柄，帮张铁柱把事情压了下来，伪装成意外。
为此，他不仅从张铁柱手里敲诈了一大笔钱，更是从此掌控了张铁柱一家，把赵秀莲当成自己的玩物。他隔三差五地“接济”赵秀莲，说是帮衬，实则就是为了方便他行那龌龊之事。
现在，叶兰花知道了。那个寡妇，那个表面温顺得象只兔子的叶兰花，她怎么会知道？她到底还知道多少？
他想起叶兰花那双看似无辜却锐利得象刀子的眼睛，心里直发毛。白天对视时，她垂下眼帘的动作，不是害怕，是冷酷的审视！这个小贱人，她是在警告他！
“死老头子，你翻来复去干啥！明天还要上工呢！”身旁的张春苗被他吵醒，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
王老汉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闭上眼，假装睡着。他不敢告诉张春苗，他怕她会大嘴巴说出去。这个秘密，一旦曝光，他不仅要身败名裂，甚至会被拉去劳改。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过杀人灭口，可叶兰花万一她留下了什么证据？万一她告诉了别人？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既不能让秘密暴露，又不能让叶兰花抓着把柄。
王老汉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梦里全是冰冷的枪口和叶兰花那张带着嘲讽笑意的脸。
次日清晨，鸡鸣三遍，天光微亮。
叶兰花照旧早早起了身，去厨房做饭。她舀出高粱米下锅，动作娴熟而平静，就如昨夜的风波并未发生。但她知道，暴风雨才刚刚开始蕴酿。
果然，没多久，东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王老汉一脸菜色地走了出来，眼下乌青，整个人显得更加衰老颓丧。他往茅厕方向走去，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眼神不住地往厨房和西屋瞟。
叶兰花假装没看到，只是将煮好的早饭盛进碗里。
“兰花啊……”
王老汉终于忍不住了，他走到厨房门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讨好和试探。他往东屋里看了一眼，张春苗还没过来。
叶兰花端着碗，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不见起伏，也不见惧意。
王老汉被她看得心头一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怎么开得了口？问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爹，怎么了？”叶兰花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王老汉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没、没什么，就是问问饭熟了没……”他尴尬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叶兰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揭穿他的谎言。
“爹，你最近是不是夜里睡不好，还总觉得腰酸背痛？”叶兰花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魔力。
王老汉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