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象一块冰凉的黑布,将下溪村严严实实地蒙住。
王家院子里的闹剧早已落幕,但那股黏稠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仿佛还附着在风里,四处流窜。
叶兰花的“新家”,此刻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屋顶破洞时发出的“呜呜”声。
她就着月光,小口吃完了陆卫国傍晚留下的最后一个冷馒头。干硬的口感磨得她喉咙生疼,但胃里有了东西,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意总算被压下去几分。
陆卫国修好的木板床很结实,踩上去纹丝不动。她躺了上去,身上盖着一条带着淡淡皂角味的薄毯,也是陆卫国的。
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就象他的人一样,霸道,不讲道理,却又在无形中给了她一层庇护。
叶兰花睁着眼,在黑暗中飞速盘算。
她现在有钱,陆卫国之前给的一百二十块,加之今天分家从王家拿的八十五块工分钱,加起来足足二百零五块。在这人均月收入不过二三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能让无数人眼红的巨款。
钱是傍身的胆,也是催命的符。她必须尽快把这笔分家得的钱“名正言顺”地花出去。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样都不能少。还有被褥和换洗的衣服,王家的一针一线她都没带出来,总不能一直用陆卫国的。
最要紧的是一口铁锅。这个年代,铁锅是紧俏货,买卖需要工业券。她一个刚分家出来的寡妇,上哪儿去弄这金贵的东西?
看来,还是得求他。
叶兰花脑中浮现出陆卫国那张轮廓硬朗的脸,心里有些烦躁。她拼了命地想摆脱束缚,却发现自己象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越是挣扎,那张名为“陆卫国”的网就收得越紧。
还有那批晾在后山的柴胡,他应该也晒得差不多干了。要去县城卖药,同样离不开他。
思绪纷乱间,睡意渐渐袭来。就在她快要睡着时,隔壁,那堵与胡寡妇家共用的薄薄土墙,忽然传来了动静。
“吱嘎……吱嘎……”
是木板床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紧接着,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刻意压抑又带着媚意的调笑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死鬼……你轻点……明天老娘还要下地呢……”是胡寡妇那黏腻的声音。
“嘿嘿,这不是想你想的紧么……快,让哥哥好好香一个……”男人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一股子急色。
“哎呀……你弄疼我了……”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混合着男女情动时的声音,象一条条滑腻的虫子,钻进叶兰花的耳朵里。
这堵墙,薄得象一层纸,将隔壁那活色生香的场面,描绘得一清二楚。
叶兰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尽管她的灵魂来自开放的二十一世纪,也和陆卫国有过一次失控的纠缠,可是在这样寂静的夜里,被迫听着这种现场直播,还是让她浑身不自在,又羞又恼。
她翻了个身,用薄毯蒙住头,试图隔绝那些声音。可那声音仿佛有穿透力一般,愈发清淅。床板的撞击声越来越激烈,女人的呻吟也从压抑变成了放浪的尖叫。
这让她怎么睡!
叶兰花烦躁地坐起身,心底涌起一股无名火。她想起陆卫国傍晚时那句警告——“防我,也防别的畜生”。
现在看来,这破屋子,不仅防不住人,连声音都防不住。
就在这时——
“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骤然响起,吓得叶兰花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是王老汉?还是村长钱大头?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她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原身,但深更半夜,一个独居女人面对未知的敲门声,恐惧是本能的。
她没有出声,而是迅速滑下床,从枕头下摸出了那把陆卫国给她的军用匕首。
她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将冰冷的刀锋紧紧攥在手心,才压低了声音,冷冷地问:
“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一道低沉沙哑的、她再熟悉不过的嗓音传来。
“是我。”
是陆卫国。
叶兰花紧绷的身体瞬间一松,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定格在他傍晚时那双燃烧着烈火的眼睛上。
“有事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戒备的沙哑。
门外的人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又沉默了片刻,才道:“开门。”
依旧是命令的口吻。
叶兰花握着匕首,在门后站了足足有半分钟。隔壁的动静还在继续,象一曲糜烂的背景乐,让她心烦意乱。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她将匕首藏在身后,伸手,轻轻拉开了门栓。
门开了一条缝,陆卫国高大的身影如一座山,瞬间挤了进来,顺手将门关上,落了栓。整个过程又轻又快。
狭小破败的屋子里,瞬间被他强烈的雄性气息填满。他身上带着深夜的一丝凉意,和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叶兰花下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