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兰花走得干脆。
她的背影,在下溪村一众社员眼中,成了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钱大头气得浑身肥肉抖动,指着周文远吼道,“周队长!你看看!这就是先进典型?见死不救!我要去公社告她!”
周文远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冷声道:“告?你去告啊。顺便跟毛书记说说,你侄子是怎么跟赵二狗一起,光天化日之下扒在胡金凤身上的。”
钱大头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一村里的赤脚医生孙百草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他是被叫来的。
“孙大夫!你来得正好!”钱大头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你快给看看!小兵是不是染上那脏病了!这骚娘们故意害人!”
孙百草扫了一眼地上那三个不成样子的东西,浑浊的老眼里尽是鄙夷和愤怒。
他一把甩开钱大头的手喝道:“钱村长!你还有脸让我来看?”
这一声吼,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孙百草在村里几十年,向来是和气生财,何曾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孙百草指着钱小兵和赵二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钱大头脸上,“这一个两个的,是怎么在背后编排污蔑兰花同志的?怎么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现在自家侄子搞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丑事,有可能染上脏病了,你们就想起兰花同志是个大夫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孙百草越说越气:“兰花同志的医术,是用来救死扶伤,是用来救咱们下溪村的好人、英雄的!不是给你们这种畜生擦屁股的!”
一番话,掷地有声,比叶兰花自己说的“不救仇人”更狠!
钱大头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脸青白交加。
孙百草还不解气,装模作样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这病,我治不了。”
说完,他背起药箱,对着周文远一挥手:“周大队长,这等腌臜事,恕老头子我无能为力!”
言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下,这可如何是好,钱小兵可是他们钱家的独苗苗啊。
村里唯二的两个大夫,一个不救,一个不屑救。
赵二狗和钱小兵听完,当场腿就软了,两人抖如筛糠,没了血色,只觉得裤裆里凉飕飕的,似乎已经开始发痒了。
“完了……全完了……”钱大头一屁股瘫坐在地,嘴里喃喃自语。
周文远看着这烂摊子,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挥了挥手,对几个民兵喝道:“先把人捆了,关到村委的空屋去!等侯处理!”
一场惊天丑闻,因叶兰花和孙百草都拒不施救,暂时告一段落。
而始作俑者之一,叶兰花,此刻已经到了陆卫国的小院。
男人正拄着她做的拐杖,在院子里练习走路。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汗,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起伏贲张,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听到院门响,陆卫国回头,看到是她,那双眸子顿时亮了起来,像等到了主人的大狼狗。
他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拄着拐杖朝她迎了两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和邀功。
“媳妇,来送饭了?外面的热闹……还满意不?”
叶兰花的目光落在他那张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俊脸上,没说话。她径直走到他面前,关上院门,落了栓。
她围着他转了半圈,鼻尖轻轻嗅了嗅,最后视线定格在他裤腿一处不起眼的泥渍和被草叶刮过的痕迹上。
陆卫国脸上的笑容不减,只当她是好奇自己的“杰作”,还想再吹嘘两句,却见叶兰花忽然蹲下了身。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裤腿,当看到他刚缝合没多久的伤口周围,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微红肿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上山了?”她轻声问。
陆卫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没想到她关心的重点居然在这里。
“没……我让陈石头去的。”他眼神有些飘忽,嘴硬道。
“陈石头分得清‘癫疯子’和‘牛舌草’的区别吗?”叶兰花抬起头,清凌凌的目光直直地刺入他心里,“那种草只长在后山北坡的石缝里,路又滑又险。陆卫国,你是不是觉得你这腿好得太快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让他心头发紧的后怕和心疼。
陆卫国彻底笑不出来了。他那点准备好用来讨赏的得意,一下就被她满眼的担忧给冲得一干二净。
他沉默了片刻,索性把拐杖往旁边一丢,高大的身躯顺势坐在了门坎上,象个做错事的大孩子,闷闷地承认:“我就去了一小会儿……”
“他们那么欺负你,我咽不下这口气!”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委屈和不甘,“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往你身上泼脏水!媳妇,只要能给你出气,别说爬个山,就是要我这条腿,我也愿意!”
他的逻辑依然简单粗暴。
叶兰花看着他梗着脖子、一脸“我没错我就是心疼你”的倔强模样,心里那点刚升起的火气,顿时被无奈和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