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兰花同周文远告了假,理由是回娘家探望病危的娘家妈。
她那双清亮的杏眼里,适时地蒙上一层水雾,看得人心头发酸。周文远没多问,只让她快去快回。
叶兰花背上一个洗得泛白的小包袱,在村里人或同情或怜悯的目光中,步履匆匆地离开了下溪村。那副柔弱又故作坚强的姿态,引来身后一片叹息。
可当她的身影彻底被山路拐角吞没,周遭再无一个下溪村的村民时,她脸上的悲戚与脆弱,便飞快地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淬了冰的沉静。
前方林子口,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靠着一棵老槐树,正在等她。
是陆卫国。
他看到她,立刻站直了身体,大步迎了上来,二话不说,直接将她肩上的小包袱接过去,另一只手则紧紧攥住了她的。
“都准备好了?”陆卫国声音低沉。
叶兰花点头,拍了拍自己腰间,那里藏着匕首和几包药粉。
两人没走官道,直接钻进了山林。这是陆卫国摸出来的近路,寻常人根本不敢走。
刚进林子没多远,陆卫国忽然停下,不由分说地在她面前蹲下身子。
“上来。”
“我走得动。”叶兰花说。
陆卫国回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我让你走不动路了,我得负责。”
一句话,让叶兰花想起昨夜和今晨的荒唐,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她没再矫情,顺从地趴了上去。
男人坚实宽阔的后背,沉稳可靠。
“这次回去,无非两件事。”叶兰花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颈侧,声音清淅冷静,“要么为了钱,要么,想再卖我一次。”
陆卫国喉结滚动,背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我估摸着,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叶兰花继续分析,“我那个继父,贪婪又短视。上次来咱们下溪村我这没讹到钱,心有不甘吧,而且,叶家还有个十九岁的儿子等着娶媳妇,正是缺钱的时候。”
她的语气变得很硬。
“所以,卫国,这次我要跟他们彻底断干净。有些戏,我必须得做足。你记住,躲在暗处,看我眼色行事,千万别冲动。”
“恩。”陆卫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明白她的意思。她要名正言顺的跟那家人断绝关系。在这讲究孝道的年代,她必须占尽所有的“理”,才能让叶家这块狗皮膏药,再也黏不上来。
道理他都懂,可心里的火就是压不住。
一想到她要一个人去面对那群坏东西,就算是演戏,他也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那一家人的脖子都拧断。
背着她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路,上溪村已经能看见了。
陆卫国在一个隐蔽的土坡后面停下,小心的把她放下来。
“我会潜到你家附近。”他看着她,眼睛里黑漆漆的。他从脖子上摘下一根黑绳,上面挂着一个黄铜军哨。哨子很小,磨损的很厉害,一看就用了很久。
他拉过叶兰花,亲手柄哨子给她戴上,塞进她的衣领里,让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皮肤。
“有事,就吹响它。”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只要你吹响,我就会出现。”
叶兰花伸手,握住了胸口的哨子。
下一秒,陆卫国忽然扣住她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他象一头即将目送伴侣踏入险境的野兽,用啃噬的方式,在她身上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从额头,到眉眼,再到鼻尖,最后是她的唇,每一处都不放过。
“一切小心。”
直到将她亲得快要喘不过气,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只吐出这几个字。
叶兰花理了理有点乱的衣服,眼神又变回了之前的柔弱,重重的点了点头。
陆卫国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茂密的灌木丛中。
叶兰花深吸一口气,又换上那副又急又伤心的表情,快步朝村里走去。
刚进上溪村,就有不少闲人注意到了她。
这叶家的闺女嫁出去四年多,现在看着好象变了个人。
人还是那个人,身段还是那个身段,脸还是那张脸。
可那股子风韵,却象是被雨水浇灌过的野玫瑰,肆无忌惮地盛放开来。皮肤又白又嫩,眉眼间的水光潋滟,明明穿着一身打补丁的旧衣服,却比村里穿新衣的小媳妇还要勾人。
“这守了寡,咋还越长越水灵了?”
“看这细腰,啧啧……”
在议论声中,叶富贵从自家院里探出头来,一看到叶兰花,眼睛都直了。
好个贱丫头!
这才一个多月没见,竟出落得这般勾人!
他心里的脏念头一下子就冒了出来。等半夜胡有粮那边把事办了,彩礼一到手,他说什么也得找机会,尝尝这继女是什么滋味!
“兰花!你可算回来了!”叶富贵脸上立刻堆起焦急的表情,快步迎了上来,“快!快进屋!你娘她……她快不行了!”
叶兰花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话还没说,眼泪就掉了下来,脚步不稳的往屋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