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霍勤气得捏紧了拳头,他盯着陆卫国,这个男人简直是个疯子。他用这种不管不顾的宣告,是断了别人对叶兰花的念想,但也等于亲手柄伦理的枷锁扣在了叶兰花身上。
而此刻,叶兰花依旧静静站着。她迎上了陆卫国那双霸道又灸热的眼睛,那眼神深处,还隐着紧张。
而陆卫国下意识又朝她靠近半分,想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台下那些已经变了味的视线。
“不知廉耻!”一声尖利的呵斥从主席台上载来。
毛雨晴再也装不出得体的样子,她狠狠瞪着叶兰花,声音尖锐:“陆卫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这是乱了纲常,是丑闻!”
她的话,恶毒的刺向了人群最在意的那个点。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鄙夷和唾弃的视线,开始毫不掩饰地射向他们。
主席位上的毛学文脸色铁青,他猛的一拍桌子,对着话筒怒喝:“陆卫国同志!请你注意你的言行!这可不是儿戏!”
他作为公社书记,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地盘上,出现这种丑闻,尤其还是当着县领导的面!
“什么侄媳妇!”台下的刘婶急了,拼命地往前挤,扯着嗓子吼道,“我们兰花是被她那黑了心的爹娘卖进王家的!跟王家早就没关系了!现在是新社会,讲究婚姻自由!你们凭啥拿老黄历压人!”
刘婶的喊声,让一部分人开始思考,但更多的人,依旧被“叔侄”这个名头压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叶兰花伸手,在陆卫国错愕的注视下,平静地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话筒。
陆卫国为她掀起了这场风波,而现在,掌控局面的人,必须是她自己,她说过一起面对的。
她看向身旁的陆卫国。
“陆卫国同志,”她的声音通过大喇叭,清淅的传遍了整个广场,“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首先,我要纠正一点。”她顿了顿,缓缓转身,视线扫过台下成百上千张表情各异的脸。
“这位女同志说得没错,按照过去的辈分,陆卫国,是王有才的小堂叔。”
哗——!亲口承认了!人群彻底炸了!
连刘婶都急的直跺脚。
毛雨晴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然而,叶兰花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但是!主席教导我们,要打倒一切封建礼教的枷锁!”她扬高了声音,“我,叶兰花,十八岁那年,被我的继父和亲娘,以三十块钱、三十斤粗粮的价格,卖给了下溪村王家,给他们病入膏肓的儿子王有才‘冲喜’!这是买卖婚姻!是旧社会吃人的糟粕!”
“我不是嫁,我是被卖!从我踏进王家大门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一件货品,一个可以随意打骂、随意使唤的牲口!”她的声音发颤,全是压抑的愤怒。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光,却倔强的没有落下。
“王有才死了,我成了寡妇。我的前公公王德发,对我起了歹心,想下药、强迫,无所不用其极!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是陆卫国,一脚踹开了王家的大门,把我从火坑里拉了出来!”
“你们说纲常,说伦理,那我问问你们——”
“把我当货物卖掉的父母,算不算人伦?”
“对自己儿媳下手的公公,算不算纲常?”
“在我被欺辱、被践踏的时候,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你们又在哪里?!”
一连串的质问,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广场上,鸦雀无声。
叶兰花吸了口气,将昨天对刘婶她们说过的“断亲”之事,用更加悲怆的语气,当着全公社的面,清淅地撕开。
“就在两天前我的娘家人……装病骗我回家,就为了五十块钱,想让一个畜生来糟塌我!糟塌完之后,还想把再卖给县里50多岁的老鳏夫。所以,我叶兰花,就与叶家、王家,已恩断义绝!我再也不是谁的女儿,也不是谁的儿媳!”
她抬起手,用手背抹去眼角那滴倔强的泪,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我叶兰花,今天站在这里,是一个独立的、自由的人!我不是谁的附庸,更不是谁的财产!”
“陆卫国同志,他没有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依附男人的寡妇,而是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值得尊敬的革命同志。他欣赏我,愿意追求我,这是我的荣幸,也是法律赋予我们每个人的权利!”
“我感谢他的坦诚。至于我是否接受他的追求,这是我个人的选择。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再用那些吃人的旧思想、旧枷锁,来定义我,束缚我!”
说完,她将话筒轻轻放回桌上,挺直了背脊,神情清冷而孤傲。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话震住了。谁也没想到,一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能说出如此有力的话来!这根本不是为了一场桃色丑闻的辩解,而是一篇新时代女性的独立宣言!
陆卫国看着身旁这个看似纤细、却爆发出无穷力量的女人,心里被一股滚烫的情绪填满。他紧握的拳头松开了,看着她,心中满是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