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远沉稳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楚的盖过了广场上所有的议论。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是下溪村大队长,周文远。”他目光平视前方,象在做一个普通的工作报告。
“关于陆卫国同志和叶兰花同志的事,我补充几点事实。”
“第一,”他竖起一根粗壮的手指,“叶兰花同志当年进王家,既没有在公社登记领证,也没在我们大队部报备。按照婚姻法,他们之间根本不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关系。所谓的‘冲喜’,是封建糟粕,我们新社会不认!”
这话说的很实在。
台下许多还在纠结“叔侄”名分的人,一下就愣住了。对啊,没领证,算哪门子夫妻?
毛学文的脸色更难看了。周文远这是直接从根子上否定了这门亲事,让他后面的话都没法说了。
周文远没有停顿,继续说:“第二,王家从来没给叶兰花同志办过一桌酒席,没请过一个亲友。她是被叶家当成货物,强行卖到王家的。这一点,我们下溪村,人人都能作证!”
他侧过身,目光扫向下溪村村民聚集的方向。
刘婶立刻扯着嗓子吼道:“没错!我们都能作证!兰花就是被卖的!”
“对!王德发就没把她当人看!”
有了周文远的官方定性,村民们纷纷附和。
“第三,还有一点。”周文远的声音拔高,“就在不久前的下湾村洪灾中,是谁,在所有人都没办法的时候站了出来?是叶兰花同志!是谁,凭着自己的本事,带着我们下溪村的妇女,从死人堆里抢回了几十条人命?还是叶兰花同志!”
“她是救人的英雄!她靠的是自己站在这里!我们下溪村,为有这样的英雄感到骄傲!”
一番话,说得堂堂正正,让听的人心里都热乎乎的。
主席台上的毛雨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引以为傲的家世、身份,在“救了几十条人命的英雄”这个事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就在这时,广场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让让!我们是下湾村的!”
“我们要找救了我们全村的恩人!下溪村的英雄们在哪?!”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只见一个皮肤黝黑、骼膊上还缠着绷带的壮汉,带着几十个村民,正满脸焦急地往里挤。
带头的壮汉,正是下湾村大队长李铁牛。
今天公社表彰大会,他们是特地赶来,要当面感谢救命恩人的。一进广场,就看见高台上那两个让他们忘不了的身影。
李铁牛激动的眼框都红了,他根本没看主席台上那些领导,径直冲到台下,仰着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陆同志!叶同志!”
这一声,包含了最实在的感激。
他身后,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大爷跟着喊:“陆同志,是你把我从大水里捞上来的!叶大夫,是你把我的腿给保住的啊!”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声音哽咽:“叶大夫,还有下溪村的婶子大姐们!要不是你们,我儿子就真的没了!你们都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没错!下溪村的英雄们,都对我们下湾村有救命之恩!”
“谁敢欺负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下湾村第一个不答应!”
此起彼伏的喊声,让整个场子都沸腾了。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认一个死理——下溪村的人,是救了他们命的人。谁想让英雄不好过,就是跟他们整个下湾村过不去!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全场。
周文远的发言是讲理,下湾村村民的出现,就是讲情。
台下那些原本还在观望、还在议论的公社群众,此刻看着台上那对男女的眼神,变了。那里面,再没有一丝鄙夷和审视,只剩下纯粹的敬佩和尊重。
一个能让两个村子的人都站出来维护的英雄,他们的品格,还需要质疑吗?
什么叔侄纲常?在几十条活生生的人命面前,这些老规矩,算个屁!
主席台上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毛学文的脸黑的像锅底。他精心筹备的一场表彰大会,本是为政绩上贴金,为女儿铺路的好机会,现在,却彻底成了为叶兰花和陆卫国搭建的舞台。
他所有的计划,都成了笑话。
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煞白的女儿,又看了一眼那个在台上与叶兰花并肩而立,象一尊守护神的陆卫国,气得心口疼。
他必须立刻结束这场闹剧!
毛学文清了清嗓子,抢过话筒,用一种很快的语调念道:“咳!鉴于下溪村大队在本次抗洪抢险中,组织有力,表现突出,公社决定,授予下溪村‘抗洪抢险先进集体’荣誉称号!”
他草草说完,就想宣布散会。这先进村的荣誉本该是大会的重点,现在却成了他急于结束这场闹剧的工具。
然而,没等他开口,坐在主席台一侧,一直没说话的县妇联王主任,忽然站了起来。
王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短发女人,神情严肃。她接过毛学文手上的话筒,目光扫过全场,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