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运输队的大院里,常年都是一股子烟草味和柴油味儿的混合气息。
一群糙汉子刚卸完货,虽然已经是初冬时节,但这帮汉子浑身热火朝天,不少人直接脱了上衣,露出汗津津、硬邦邦的腱子肉。
他们正蹲在墙根下抽烟侃大山。当陆卫国牵着叶兰花的手走进大院时,这群汉子嘴里的荤话一下就停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直勾勾的盯着叶兰花。
乖乖!这是从哪儿来的天仙?
那身段,那脸蛋,尤其是那件红得晃眼的衣服,衬得她整个人显眼得很。几个年轻力壮的司机甚至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眼花了。
“看什么看!眼珠子不想要了?”
一声暴喝传来,郭建军叼着香烟,大步流星的走出来。他一把揽住陆卫国的肩膀,另一只手指着那帮呆若木鸡的糙汉子,骂骂咧咧:“都没见过女人?告诉你们,这是我亲弟妹!有主的!都他娘的给老子滚蛋,准备出车!”
汉子们哄笑一声,冲着陆卫国投来羡慕又佩服的目光,这才恋恋不舍的散开。
郭建军一拳捶在陆卫国肩上,压低了声音,眼神却亮得很:“你小子,可算把你这宝贝疙瘩带来了!走走走,屋里说!”
他把两人让进办公室,又探头朝外看了一眼,这才把门关严实。
“卫国,你来得正好!我这几天揣着那笔钱,睡觉都不踏实!”郭建军从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小心翼翼的捧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他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厚厚几沓大团结。
“弟妹,你那三株山参,我托人带到海市,找了个懂行的老药师。你猜卖了多少?”郭建军激动得脸都红了,“七千二百块!一分不少!”
饶是叶兰花两世为人,听到这数字,心头也猛的一跳。七千二百块,在这个年代,足够在县城买下好几座大院子,是一笔能改变命运的钱。
郭建军看得啧啧称奇,“卫国啊卫国,我以前就觉得你小子有福气,没想到你的福气都在你媳妇儿身上!我辛辛苦苦跑车倒腾点儿,一年到头也就挣个千儿八百,你倒好,娶个媳妇,顶我干好几年!”
“这哪是娶媳妇,这他娘直接赢麻了!”
陆卫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是压都压不住,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他毫不客气的把钱收拢好,然后从里面抽出厚厚一沓,数出五十张,直接塞到郭建军手里。
“老郭,这是你应得的。”
“哎!你这是干啥!”郭建军连忙推拒,“咱们兄弟,说这个就见外了!”
“拿着。”陆卫国语气强硬,“亲兄弟明算帐,没有你的人脉,这东西也卖不了这个价。你要是不收,以后有事我也不找你了。”
郭建军知道他的脾气,拗不过,只好把钱收下,心里却是热乎乎的。他这才注意到陆卫国身上笔挺的军装,愣了一下:“你小子,今天穿这么正式,这是……”
陆卫国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那结婚证,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跟兰花,今天领证了。”
郭建军的眼睛瞪大,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小子!你他娘的动作够快的啊!我说你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原来是急着当新郎官!”
他重重拍着陆卫国的背:“行!十六号是吧?哥哥说啥也得去给你捧场!走!现在就跟我回家一趟,有几样好东西,算我送你们的新婚贺礼!”
三人再次来到郭建军家。
郭建军的媳妇儿是个爽利人,拉着叶兰花的手,热情的问东问西。而郭建军则神秘兮兮的把陆卫国拽进了那个堆满货物的小仓库。
“卫国,你小子艳福不浅,弟妹那样的天仙,搁谁身上都得被榨干了。”他一边扒拉着箱子,一边挤眉弄眼的打趣。
从一个木箱底下,翻出几个包装精致的盒子,献宝似的递给陆卫国。
陆卫国接过来一看,是几件崭新的女士睡衣。其中一件,是真丝的,一件吊带短裙,配着一件同色的轻薄外披,料子滑得不象话。
“嘿嘿,海市那边的尖货,一般人见都见不着。”郭建军笑的一脸暧昧。
他又从另一个更隐蔽的角落,摸出一个小铁盒,塞到陆卫国手里。
“还有这个。”
陆卫国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排排用蜡纸独立包装好的东西,很薄。
“这玩意儿,叫避孕套,友谊商店的货。”郭建军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比咱们卫生院发的那种又厚又带药味的强一百倍!哥是过来人,听哥一句劝,你总不想你媳妇儿刚过门就揣上崽儿吧?那可是十个月啊,十个月!对咱们男人来说,简直是酷刑!”
陆卫国捏着那小铁盒,耳根罕见的有点发烫,没吭声。
最后,他挑了两身叶兰花能穿的衣服和两双鞋,包括那件真丝吊带的,还有那几盒计生用品,他给包圆了。
他坚持要付钱,郭建军死活不收,最后只收了一半,说是另一半算他送的新婚礼。
临走时,他又从柜子里摸出一瓶牛皮纸包着的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