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下溪村,两人轻装简行,走的是山间小道。冬日的山风刮在脸上,有些刺骨,陆卫国背着她,将大部分寒风都挡在了身后。
一个多小时后,那座熟悉的县城小院就出现在眼前。
推开院门,一切都还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叶兰花走进屋里,抚摸着那些崭新的家具台,眼底还是流露出一丝不舍。这里,是她在这个时代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她和他的家。
一只滚烫的大手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男人坚实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声音低沉沙哑:“傻媳妇,以后想回就回,这永远是我们的家。”
叶兰花心里一暖,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你先歇会儿,我去趟李叔那。”陆卫国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这院子,得托他照看着。”
“等等。”叶兰花转身,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把这个带上,是清热、润肺、化痰的花草茶,上次送的估计快喝完了。”
陆卫国接过那包花草茶,看着自家媳妇儿那双清澈的眸子,心头一热。她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将所有人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行,我中午回来接你去国营饭店,吃完饭,咱们就坐车去省城。”
县武装部,部长办公室。
李长河看到陆卫国,挑了挑眉:“新郎官来了,怎么,舍不得走了?”
“李叔,我们下午就去省城买火车票,这是家里的备用钥匙,您拿着。以后……家里就拜托您了。”陆卫国将钥匙放在桌上,又把那包花草茶推了过去,“这是兰花给您备的。”
李长河拿起那包茶,闻了闻,一股清新的药香让他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几分。他把钥匙收进抽屉,国字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到了部队,安顿好了就给老子来个电话。老傅他们你不用惦记。你小子,就给老子安安心心往上爬!”
“是!”
陆卫国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离去。
李长河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猛虎归山,这片天,也该换个颜色了。”
与此同时,一列从京都开往豫省的绿皮火车上,“哐当哐当”的声音单调而冗长。
霍勤靠在窗边,指尖摩挲着怀里那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他查到了,栾川县的火车站是姜阿姨顾叔叔他们落过脚的地方。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流落到那个穷山沟,被别人收养,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去见她,一定要再见她一面。
临近中午,国营饭店。
陆卫国和叶兰花刚找了个角落坐下,就引来了不少目光。两人今天都穿着便装,但男人英武,女人绝色,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陆同志?叶兰花同志?”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年轻身影快步走了过来,正是上次跟着霍勤去过下溪村的那个小警员。
“你好。”陆卫国淡淡地点了点头。
“你们这是……进城办事?”小警员好奇地问。
“准备去西南随军。”陆卫国言简意赅,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白,我媳妇,要跟我走了。
小警员一愣,随军?那霍队长……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笑着道贺:“那可真是恭喜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告别了小警员,两人吃完饭,直奔县汽车站。
这个年代的中巴车,又旧又挤,车厢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和各种食物的味道。陆卫国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象一头护崽的野兽,用身体给叶兰花隔开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将她牢牢护在身前。
车上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有个空位,陆卫国眼疾手快,直接让叶兰花坐了过去。
他自己则象一尊铁塔,站在她身侧。
刚坐稳,旁边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娘就开腔了,唾沫星子横飞:“哎,我说你这小伙子,怎么不懂事呢?没看见我们这些老婆子站着吗?年轻人就该给老人让座,懂不懂规矩?”
叶兰花眉头微蹙,心里对这种道德绑架升起一丝不耐。
没等她开口,身前的男人动了。
陆卫国转过身,那双在战场上淬炼过的眸子,冷冷地扫了那大娘一眼,带着一股压迫感:“我媳妇怀着崽,金贵。孕妇优先,你没听过?”
“怀……怀孕了?”那大娘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再看看叶兰花那张过分漂亮的脸和纤细的腰肢,半信半疑。
但陆卫国那副“你再多说一句试试”的凶神恶煞模样,让她把所有质疑都咽了回去,悻悻地转头,去跟另一个看起来就好欺负的年轻人掰扯去了。
果然,没两下,那个脸皮薄的年轻人就红着脸站了起来。
叶兰花靠在椅背上,感受着男人站在身前为她挡住的一切拥挤与不善,脸颊不自觉地又开始发烫。
这男人……真是走到哪儿都这么霸道。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将那颗带着桔子味的糖塞进了男人的嘴里。
陆卫国一愣,低头看着她,那双黑眸里的冷厉瞬间融化,只剩下能将人溺毙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