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水县,临安路。
陆卫国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工人服,头戴工帽,整个人象壁虎似的猫在墙角阴影里,气息与斑驳的砖墙融为一体。
他的视线锁定着对面那间看似普通的民房。
这次任务是绝密。对外,他带队去了边境;实则,他在中途便秘密折返,带着李小顺摸到了这建水县。
唐玉洁送的那封信的收件人,就在这儿。
“陆副团,盯了一夜了,要不您眯会儿?”李小顺压低声音,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不用。”陆卫国声音冷冽。他脑子里闪过昨天临行前媳妇儿那汗湿的额头和迷离的眼,心口微微发烫。
那个院子里的“鳖”,快坐不住了。
果然,不到片刻,民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走了出来,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公文包,快步走向街角。
“跟上。注意保持距离,这人反侦察意识很强,别打草惊蛇。”陆卫国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根,身形矫健地潜入巷弄。
另一边,古城园林内的联谊会已经散场。
叶兰花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这七十年代的相亲现场,虽然阳光明媚,却比后世那些婚介所办的要枯燥得多。
“妹子,饿坏了吧?走,二哥带你吃建水最有名的汽锅鸡去!”白云霆甩了甩车钥匙。
临近中午,几人进了临安路上一家国营饭店。
白云霆是个不差钱的主,点菜时半点不含糊:“汽锅鸡、草芽烩肉、烤豆腐……再来个凉拌米线!”
同行的发小赵志远赶紧掏出钱票抢着付帐:“云霆,说好了我请,你别跟我抢。”
四个人挤在窗边的长条木桌上。叶兰花坐在白云霆身边,正对着饭店大门。
“兰花,你别理赵志远这小子,他就是看你长得漂亮,想套近乎。”白云霆一边剥着花生米,一边压低声音调侃。
叶兰花淡淡一笑,正要开口,目光却在扫向门口的一刹那凝固了。
陆卫国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色的便装,帽檐压得很低,但那股熟悉感,让叶兰花一眼就认了出来。
陆卫国在进门的这一刻,目光便锁定了自家媳妇。
在看到叶兰花身边坐着个嬉皮笑脸的白云霆,对面还坐着两个眼神发直的年轻男人时,陆卫国的眼神沉了下去。
这小女人,他才离开不到两天,她就敢跟着白云霆出来?
白云霆也看到了陆卫国,那一瞬,他觉得自己手里的花生米突然重逾千斤。
糟了,被妹夫抓包了!
白云霆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却见陆卫国并没有走过来,而是径直坐在了斜对面的角落里,点了两碗最便宜的清汤面。
叶兰花在短暂的惊讶后,迅速冷静了下来。陆卫国没穿军装,身边还带着化了装的李小顺,显然是任务在身。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依旧镇定地和赵志远交谈着。
“叶同志,听云霆说,你考进师部医院了?”赵志远越看叶兰花越觉得惊艳,这姑娘不仅皮相绝美,谈吐间那股子自信从容,简直勾得他心痒。
“只是运气罢了,以后还要多学习。”叶兰花客气地回应。
“我对象那是谦虚!”白云霆硬着头皮演戏,故意抬高音调,馀光却死死盯着角落里陆卫国,“她可是咱们师部医院破格录取的天才!”
角落里的陆卫国,筷子都快被他拧断了。
我对象?
呵。
陆卫国低头喝了一口面汤,那汤明明是滚烫的,落进肚里却象是一把冰渣子。白云霆,你小子的皮看来是真痒了。
就在建水县暗流涌动时,百里外的17师家属院。
唐玉洁正站在三号院门口,用力地拍着门。
“叶兰花同志在吗?我是师部医院的唐玉洁!”
她今天中午休息过来,手里提着两套崭新的医院工服。她是为了马永刚给她的任务,故意来接近叶兰花了。
然而,院子里静悄悄的。
隔壁二号院的张翠娥听到动静,推门出来,语气有些冲:“别敲了,兰花妹子一早就跟着她二哥去县里了。”
“二哥?”唐玉洁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嫉妒。
对了,那个乡下来的狐狸精,竟然攀上了白师长家了。
“这样啊……那麻烦嫂子跟她说一声,工服我先带回去了,让她明天去医院领。”唐玉洁勉强维持着礼貌,转身离开。
国营饭店里。
陆卫国三两口吃完了面,先一步起身。
在经过叶兰花这桌时,他脚步极快,甚至没有片刻停留。但在错身的刹那,他那黑眸,借着帽檐的遮掩,瞟了叶兰花一眼。
那眼神里只有叶兰花能读懂的意思,等我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叶兰花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那眼神,象是一双无形的大手,隔着空气将她全身都抚摸了一遍,烫得她心尖发颤。
“叶同志,你……你脸怎么这么红?是这饭店里太热了吗?”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