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科诊室里,简直就是个菜市场。
两岁小孩发烧的哭闹声,大人哄劝的焦急声,还有病患痛苦的呻吟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嗡嗡作响。
董念军医生被吵得脑仁疼,他看了一眼对面气定神闲、正条理分明写着病历的叶兰花,心里那点因为之前传闻而生出的轻视,散去了几分。
这女同志,长得是扎眼了点,但身上那股子沉稳劲儿,不象个新人。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帘被粗暴地掀开。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雨水的潮气冲了进来。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闯了进来,穿着海魂衫,套着运动服,脚步虚浮,脸色潮红,脖子和手背上全是吓人的一片片红疹。
“医生!快!给我看看!”他一把推开正在排队的家属,一屁股就坐到董念军面前,态度嚣张到了极点。
他不是军人,眉眼间那股子被惯坏的戾气,藏都藏不住。
“我哥是一团二营营长高强!”男人烦躁地抓着脖子,皮肤上起了一片片吓人的红疹,“老头儿,赶紧给我止痒!”
这话一出,诊室里原本想抱怨的家属都缩了缩脖子。营长的亲弟弟,这关系在驻地确实能横着走。
董念军行医几十年,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主儿,他脸一沉:“既然是家属,就更该守规矩!出去,排队!”
“嘿!你个老东……”
男人刚要发作,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对面的叶兰花。
他眼睛都直了。
那张脸,那身段,哪怕裹在土气的白大褂里,也象是会发光。他脸上的戾气一下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打量。
“老头儿,靠边,”他直接冲董念军一摆手,然后指着叶兰花,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让那个漂亮女医生,给我看。”
这句混帐话,让整个诊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董念军气得手直哆嗦,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你简直胡闹!”
唐玉洁恰路过,立刻摆出和事佬的姿态。
“这位同志,你别急,董老是我们院里经验最丰富的内科医生了。”她柔声劝着,又转向叶兰花,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兰花,这位同志看着情况有点急,要不……还是让董老先看吧?你刚来,别沾手这种急症,免得出了岔子。”
她这话听着是解围,实则是在暗示叶兰花没经验、处理不了。
叶兰花没理她,只是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只一眼,她眼神一沉。
“董老,”她没看那个男人,而是平静地对董念军说,“让我来吧。”
董念军一愣,叶兰花已经走到了那男人面前。
“张嘴,伸舌头。”她命令道。
那男人被她清冷的气场镇住,下意识地照做。
叶兰花只扫了一眼他的舌苔和口腔粘膜,又迅速撩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随即脸色骤变。
“他这不是普通的风疹!”叶兰花扭头,声音又快又急,“他喝了酒,还吃了海鲜,这是急性酒精过敏引发的喉头水肿!不立刻抢救,会窒息死亡!”
“什么?”董念军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查看。
果然!那男人的呼吸已经变得又粗又重,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他脸上那点嚣张气焰已被死亡的恐惧取代,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喉咙,脸涨成了猪肝色!
“快!快去准备甘草水和抗过敏的药!”董念军彻底慌了神,冲着旁边的护士大喊。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方法。
“来不及了!”叶兰花厉声打断他,“煎药太慢,等药熬好,人已经没了!必须立刻肌肉注射肾上腺素!”
肾上腺素!
这四个字一出,董念军和唐玉洁的脸色都变了。
这可是虎狼之药,是严格管控的急救药品,一旦剂量没掌握好,或者病人有潜在的心脏问题,是会出人命的!
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不行!”董念军想也不想就否决了,“太冒险了!”
“董老!”叶兰花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锐利,“现在是救人!等你的甘草水,就是等死!”
她不再废话,一个箭步冲到董念军的办公桌前,在那挂着一串钥匙的墙板上,一把就扯下了那把标着“药”字的铜钥匙!
“你……”董念军惊得目定口呆。
唐玉洁也傻眼了,她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女人,胆子居然大到这种地步!
叶兰花拿着钥匙,转身就冲向了诊室里间的药柜。开锁,取药,抽药,消毒……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你疯了!出了事你担得起吗?”唐玉洁追上来,试图阻止。
叶兰花根本不看她,只甩下一句冰冷的话:“人命关天,出了事,我一人担着!”
她拿着注射器回到男人身边,此时他已经翻起了白眼,身体开始抽搐。
叶兰花没有丝毫尤豫,撩开他的衣袖,将针头狠狠扎了进去!
整个诊室,鸦雀无声。
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