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鲫鱼,娘煎得喷香,可好吃了!你天天待在小院里,闷都闷死了!”
苏清玄不争辩,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他知道玩伴不懂,也不必强求。儒者之道,贵在和光同尘,不与人争,不与人辩,各有其路,各有其缘。就象田间的稻穗与河边的游鱼,各安其位,各得其所,不必强求彼此的相同。
便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响,伴随着脚步声,一对身着锦服的中年夫妇走了进来。男子身着宝蓝色锦袍,绣着缠枝莲纹样,腰系玉带,面宽体胖,留着三缕山羊胡,眼神精明狡黠,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女子身着凤穿牡丹的锦裙,头戴珠翠,妆容艳丽,眉宇间却藏着几分刻薄。二人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少女,藕荷色罗裙衬得她肌肤白淅,双环髻上插着珠花,眉眼精致,却低着头攥着裙摆,眼底藏着愧疚、无奈与被家长裹挟的怯懦。
这对夫妇,正是邻乡的富户沉万山与夫人刘氏;那少女,便是沉万山的女儿沉静儿,当年与苏清玄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苏文渊闻声从书房走出,脸上堆起客气的笑意,拱手行礼:“沉兄、沉夫人,今日何来?”
沉万山的目光扫过清贫的小院,扫过老桂、青菜,最后落在石桌上的《论语》上,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视,拱手道:“苏秀才,今日来,是为当年你我指腹为婚之事。”
苏文渊的脸色骤然一变,心头猛地一沉。当年苏家尚有薄产,沉万山还未发迹,二人同为江南士子,意气相投,恰逢妻子同时怀孕,便定下指腹为婚的约定,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约好若生一男一女,便结为秦晋之好。可后来苏家家道中落,苏文渊屡试不第,只能靠教书维生;而沉万山却经商发迹,成了平江府有名的富户,宅院宽敞,仆从成群,这门亲事,便成了沉家眼中的一根刺。
苏文渊沉声道:“清玄与令爱之事,当年白纸黑字,按手印立约,难不成另有说法?”
刘氏上前一步,锦裙扫过地面,掩着嘴尖酸地笑道:“苏秀才,此一时彼一时!我家静儿是千金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府城的豪门公子求亲踏破了门坎,怎能嫁入你这清贫小院,跟着你们粗茶淡饭受苦?依我看,这门亲事,还是作罢的好。”
沉万山的语气愈发决绝,袖中拂动,道:“苏秀才,我等今日前来便是退婚!这门亲事作不得数,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两无瓜葛。”
“你……”苏文渊气得脸色发白,手指微微颤斗,胸口起伏,“君子一诺重千金,信义乃立身之本,你怎能背信弃义,毁约弃诺!”
“君子?”沉万山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你穷得叮当响,连养家都难,还谈什么君子?如今这世道,有钱才是王道,没钱读再多书,也是穷酸书生,一文不值!”
争执声惊动了厨房中的柳氏,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红薯粥快步走出,放下碗,伸手拉住苏文渊的骼膊,柔声劝道:“沉兄,有话好好说,清玄还在,别吓着孩子……”柳氏的目光落在沉静儿身上,满眼心疼,她知道如今婚事恐难挽回,心中满是怜惜和无奈。
沉万山见苏文渊气极的模样,愈发得意,从袖中取出十两白银,“啪”的一声丢在石桌上,白银碰撞石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冷光映着小院的香桂,格外刺眼:“这十两银子,算沉家的补偿,够你家过数年了。婚事就此作罢,两家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说罢,他厉声对沉静儿道:“愣着作甚,跟我走!”
沉静儿身子猛地一颤,含泪望了苏清玄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愧疚与不舍,却终究咬着唇,转身跟上父母,拂袖而去,也没敢说出一句挽留的话,只留下苏家小院一片死寂。
院门口的小石头吓得缩了缩脖子,拉了拉苏清玄的衣角,小声道:“清玄,我去摸鱼了。”说完,便一溜烟跑开了,只留下苏清玄立在原地。
院中寂静无声,唯有风吹过老桂树,枝叶簌簌作响,与石桌上那锭白银的冷光相映。苏文渊颓然坐在石凳上,双手捂脸,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委屈你了,孩儿……是父亲没用,没给你好家世,没护住你的亲事,让你受辱了……”
柳氏也红了眼框,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
苏清玄立在廊下,静静听着这一切,心里很怒,很委屈,但他不哭,不争辩。一身青衫被微风拂得轻扬,泪水在眼框里打转,却始终不曾流出。心中波澜起伏,他看到了富贵人家的势利,初次尝到了人情冷暖中的世态炎凉。
他自幼熟读儒家经典,深谙“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的箴言,懂得“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风骨,更记着“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的道理。此刻,命运给他上了人生第一课,比文本鲜活,比书本更痛彻心扉,如重锤般敲在他的心上,刻骨入髓。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缓步上前,轻轻扶住父亲的手臂,声音平静却坚定,如金石落地:“父亲、母亲,不必难过。君子修身,不忧贫贱,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德之不崇。沉伯伯嫌我家贫而退婚,是他无信失德,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