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万事皆有因缘,何须强求,何须难过?”
“因缘是什么呀?”阿桃歪着脑袋,满脸困惑。
“因缘就象桃树春天开花、秋天结果,河水向东流淌、从不回头,花开了终会落,云来了终会散,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轨迹,不必执着,不必强求。”苏清玄的话语浅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是,这番话却已藏着三教的深意——儒家中庸的不偏不倚,道家顺其自然的无为,佛家不执不取的通透,三教的萌芽,已在少年的言语间悄然显露。
张阿桃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好奇地问:“那清玄哥哥以后要娶什么样的人呀?”
苏清玄忍不住失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目光望向院外的烟雨江南,语气坚定:“我只愿读书修身,悟圣贤之道,行济世之事,其他的事,日后有缘再说。”
便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三声轻叩,声响沉稳有度,不似乡邻的随意莽撞,不似权贵的张扬跋扈,却透着一股超然出尘的气度。
苏清玄心中微动,起身走到院门前,轻轻拉开木门。
门外立着一位陌生老者,身着灰布旧袍,袍角洗得泛白,却整洁无皱;身形清瘦挺拔,须发皆白如银丝,梳得整整齐齐;面容红润,皱纹浅淡,双目澄澈如秋水寒潭,藏着看透世事的通透;手中拄着一根普通的枣木杖,无珠玉装饰,却自有一股威严。最奇的是,此刻春雨刚歇,地湿路滑,老者的衣鞋之上,竟无半分水渍尘埃,仿佛周身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世间风雨。
苏清玄自幼心性通透,又修儒门心法,已能感知天地间一丝非凡气息。他能感觉此老绝非寻常路人,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温和躬敬,尽显儒者礼数:“老丈安好,驾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
老者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上下打量,眸中闪过一丝惊艳与赞许,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小友不必多礼。老夫途经此地,恰逢雨歇,见院中清净,欲借檐下稍息片刻,不知可否?”
“老丈言重了,小院虽陋,尚可容身。请老丈入院落座,晚辈奉一杯粗茶,略尽地主之谊。”苏清玄侧身相让,举止谦和有度,无半分贫寒人家的局促,亦无半分少年人的轻狂。
老者颔首,缓步走入小院。他步伐轻缓沉稳,目光扫过院中老桂、青翠菜畦、石桌古籍、窗畔菜花,最后落回苏清玄身上,眼神愈发柔和。阿桃怯生生地躲到苏清玄身后,小脑袋探出来,偷偷打量着这位和蔼的老爷爷,也丝毫不觉害怕。
苏清玄请老者坐在石凳上,转身进屋取来粗瓷大碗,舀起院中石缸里洁净的雨水,捏上一撮自家晒的粗茶,双手捧着递到老者面前:“寒家清贫,无好茶佳器,老丈莫怪。”
老者接过茶碗,指尖轻触碗沿,只觉一股温润的儒气顺着碗沿传来,心中更是赞许。他抿了一口粗茶,毫无嫌弃之色,反而笑道:“清茶一杯,最是清润。小友小小年纪,待客以礼,修身以敬,身处清贫而不失风骨,实属难得。”
他目光落在石桌上的《孟子》,缓缓开口问道:“小友日日诵读圣贤书,潜心修儒,可知儒者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苏清玄沉吟片刻,躬身答道:“小子浅见,儒者最高境界,当为诚意正心,修身济世,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最终止于至善。”
老者微微点头,又问道:“天地之间,除了儒门之道,还有何物?小友可曾想过,世间学问,并非只有儒门一家?”
此问一出,苏清玄心中微动。自幼父亲教他读儒书、习儒礼,眼中唯有儒家仁义礼智信,从未有人问过这般问题。他自幼聪慧,历经退婚之辱、渡口初悟,已不是死读经书的书呆子,当即如实答道:“小子愚钝,自幼只修儒道,知儒者以仁礼治世,以信义立身,至于天地万物的其他大道尚未听闻。”
老者抚须含笑,指尖轻敲石桌,声音温和却字字如惊雷,贯入少年耳中:“儒者治世,为人间立秩序;道家修身,为自身合天地;佛家明心,为众生破迷障。三教看似路径不同,实则同源一体,皆是求道,皆是归心。儒曰存心,道曰炼心,佛曰明心——这一颗心,便是万法之本,万道之根。”
“存心者,守中正仁义,立儒者风骨;炼心者,合自然之法,通天地灵气;明心者,破执念迷障,见本来面目。三教修行,殊途同归,终归不过是修一颗澄澈本心罢了。”
苏清玄凝神摒息,如闻大道天音,浑身一震。老者所言,超出了他过往所有的认知,却好象又与他心中的感悟不谋而合——渡口老丈的“各安其位”是儒,雨中清风的“顺其自然”是道,不执退婚之辱是佛,三者本就相融无间,似乎从未有过门户之隔?
眼前仿佛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门后是广阔无垠的天地,藏着他从未触及的大道真缔。他当即躬身深揖,语气躬敬无比:“老丈高论,清玄闻所未闻,如拨云见日,愿闻其详。”
老者摆手笑道:“今日不过随口一言,机缘未至,不必深究。你只需记住:儒为立身之根基,道为远行之羽翼,佛为归心之彼岸。三者合一,方为天地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