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作响,随时有被卷入旋涡、船毁人亡之险。
便在此时,苏清玄只觉怀中骤然发烫,那枚祖传青铜小印似有灵性,热力通过衣衫,直透肌肤;一旁贴身安放的祖传枯木,也轻轻震颤起来,一缕清灵之气自木身散出,与丹田内的浩然之气悄然相融,汇成一股温润浩荡的力量。
他不及细想,下意识伸手入怀,握住那枚温热的青铜小印,快步走到船头,将印身轻轻按在船板之上。
奇异之事,转瞬即生。
青铜小印一触船头,一股温润中正、浩荡平和的气息自印身弥散开来,如暖阳破雾,如清泉涤浊,瞬间笼罩整艘渡船。那翻涌的浪涛渐渐平息,旋转的旋涡缓缓消散,刺骨的阴风烟消云散,河面上的浓雾亦渐渐淡去。不过片刻功夫,河心复归平静,唯有水波轻漾,盛夏朗月穿透云层,洒下清辉万里,照得水面波光粼粼,仿佛方才的狂风巨浪,不过是一场幻梦。
老艄公目定口呆,扶着船舷,双腿微颤,半晌说不出话,良久才喃喃自语,声音满是敬畏:“公子……公子身上必有天地正气,连这河心的邪祟都被镇住了……老朽撑船四十年,历经数番汛情,从未见过这般奇事……”
苏清玄收回按在船头的手,青铜小印已恢复温凉,重回平静。他心中了然,此乃祖物灵性,借自身浩然之气,镇住了河心浊乱,却不愿显露祖物之秘,只淡淡颔首道:“老丈过誉,小子不过是学过些皮毛术法傍身,侥幸罢了。”
老艄公哪里肯信,看向少年的目光,已然多了几分敬重,不再多言,默默守在船头,一夜再无波澜。苏清玄返回船舱,静坐调息,将方才的异象与残卷心法相互印证,愈发明白家传祖物与自身修行的关联,只是机缘未到,诸多隐秘尚需慢慢探寻。
次日天明,风平浪静,雾散云开,盛夏朝暾初升,河面金芒闪铄。老艄公撑篙渡舟,顺利将苏清玄送至对岸。苏清玄辞别老艄公,踏上北岸,继续循路北上,青衫背影消失在晨雾与朝阳光芒之中,淮水河心的异象,成了一段无人知晓的隐秘,也似乎在暗示什么,祖物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一路晓行夜宿,不曾耽搁。又过三五日,盛夏暑气愈炽,流金铄石,苏清玄途经一座名为平昌镇的小镇。此镇地处淮泗古道沿线,本应是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的聚落,可他刚入镇口,便觉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盛夏暑热,与安陵镇的邪异疠气不同,却同样令人心头一沉。
镇中街巷箫条,门户紧闭,盛夏蝉鸣凄切聒噪,偶有行人出门,皆面色萎黄,唇干舌燥,咳喘不止,因暑热交加,肢体乏力更甚,步履虚浮如踏棉絮;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卧于檐下凉席、屋内土榻上的病患,呻吟声、咳嗽声交织,混着暑气蒸腾,一派凄惶景象。镇口的药铺前,排着长队,却无多少药材可取,坐堂郎中频频拭汗摇头,面露难色,显是对这暑温疫症束手无策。
苏清玄驻足细看,指尖轻探天地气机,心中已然明了。此镇所患,非安陵镇那般异物染水的邪祟之疫,而是盛夏时气不正、湿热蕴结、暑邪侵体引发的温疫,病患多为发热咳喘、正气亏虚,与天地四时之气失衡、暑湿浊气相缠相关,并非邪祟作崇。
他自幼随父亲苏文渊研读儒门典籍,兼涉《黄帝内经》养生医理,深知“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的至理,又在江南乡间识得诸多消暑祛湿的草药,当即决定驻足留镇,以己所学,救治百姓。
苏清玄寻至镇中坐堂郎中处,拱手行礼道:“先生,晚辈略通医理与养生之法,愿与先生一同救治病患,共退温疫。”
郎中姓赵,年近五旬,行医半生,见少年年幼,本有疑虑,可瞧他气度沉静、言辞恳切,虽有疑虑,也当即应允。二人一同商议,苏清玄依《黄帝内经》“疏泄湿热、固护正气、清解暑邪”之理,帮助赵郎中采摘金银花、连翘、板蓝根、藿香、薄荷、佩兰等草药,于镇中空旷的晒谷场架锅煮水,遍施病患;又教镇民调息养气之法,固守丹田浩然正气,开窗通风、洁身避秽、避暑纳凉,以养生之法抵御暑温疫气侵袭。
少年不分昼夜,奔走于镇中街巷,盛夏烈日下,青衫湿透,额角汗珠滚落,却依旧为病患诊视脉象,分送草药,为老弱病患喂水喂药,毫无半分稚子娇气,亦无半分厌烦懈迨。镇民们见他年幼却仁心济世,不顾酷暑辛劳救助众人,皆感恩戴德,称他为“小君子”“活菩萨”。
镇中温疫,本是盛夏暑湿不正所致,并非难治之症,只是缺医少药、百姓不懂养生避暑,才蔓延开来。经苏清玄与赵郎中合力救治,不过两日,轻症病患便咳喘渐止、精神渐复,重症病患亦热度消退、痛苦减轻,镇中凄惶之气,渐渐散去,烟火气息与盛夏荷香重新弥漫街巷。
这日夜深,盛夏朗月如水,清辉洒在平昌镇的街巷之上,驱散了白日的暑热。苏清玄操劳一日,正欲寻处歇息,行至镇西一处破屋前,忽闻屋内传来微弱的呻吟。他驻足细看,只见屋内陈设简陋,四壁漏风,一鬓发斑白的老妇卧于土榻之上,气息奄奄,面色潮红,咳喘不止,已是油尽灯枯、濒死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