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士子们纷纷停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苏清玄,眼中满是诧异与不解。数码耆老皆是文坛耆宿,见苏清玄布衣青衫,年纪尚轻,不过十四五岁模样,眉目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清和气韵,不似寻常少年那般浮躁,心中先是一愣,随即却又面露不悦。
平江府学教谕林学渊,年近六旬,国字方脸,身着儒衫,手持玉柄麈尾,抚着花白的胡须,冷声道:“少年人,文会有文会的规矩,初赛尚且要与万千士子同场竞技,你却要压轴,未免太过狂妄!须知平江文会,非止江南地方小邑比试,此处汇集大夏朝千万名士,压轴之位,需有压得住场的才情方可!你这般年纪,怕是连经史都未读全,竟敢口出狂言,莫不是想博个‘狂妄少年’的虚名?”
周围的士子们也纷纷哄笑,有人道:“这小子怕是读了几本书,不知天高地厚!”有人道:“看他青衫布衣,定出寒门,想来亦无银钱请名家大儒,小小年纪,靠自己?能做出象样的诗作?竟敢要压轴?”还有道门修士嗤笑道:“少年人莫是听闻三教之事,便想博个虚名,连文会规矩都不懂?压轴之位,呵呵,你这毛头小子还挺敢想的。”
林景行更是上前一步,指着苏清玄,倨傲道:“小子,平江文会压轴之位,向来皆是文坛翘楚方能得之,看你年纪不过十来岁,回去苦读几年再来吧,不过”林景行话锋一转,“若你真有本事,也可与我同场初赛,若能胜过我,我便认你压轴!”林景行也想借此机会博个头彩,踩压苏清玄显自己名声。
面对众人的质疑与哄笑,林景行的挑衅,苏清玄微微一笑,依旧躬身行礼,语气平和却字字铿锵,少年人的锐气藏在三教归一的通透里,这次却又锋芒毕露:“晚辈并非狂妄,只是自信。自幼过目不忘,四书五经、三教典籍皆已烂熟于心,数载游学,遍览山河,登泰山而小天下,渡长江而悟沧海,胸中有丘壑,笔下有乾坤。今日若不能以诗词惊座,不能以论道服人,晚辈甘愿从此封笔,回乡归田,永不涉足文会!”
他的声音清亮,穿透了人群的哄笑,如瀑流击石,在广场上回荡。少年人清亮的嗓音里,没有丝毫怯意,反而透着一股笃定,竟让数码耆老心头一动。陈修抚着胡须,目光落在苏清玄身上,见他眼神澄澈,不似娇揉造作之辈,又听闻他“过目不忘”“遍览山河”,心中已然生了几分好奇。
江南书院山长陈修,年过七旬的老进士,一生守儒门正道,亦通佛道之理,曾游历四方,与高僧、道长论道,见多识广。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温和却有力:“林教谕,且容这少年一试。平江文会,本就是为天下士子立道,为三教宣法铺路,若真有奇才,压轴又何妨?便许他压轴之位,待时辰一到,看他能否以才情服众!”
林学渊见陈修开口,又看了看周遭士子的目光,知道再拒绝便显得自己小气,也失了风度,只得颔首道:“既陈山长开口,便依你。但你需记住,若你所言所写,不及寻常士子,休怪老夫剥夺你功名前途!”
此言警告意味极重,寻常读书人,绝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赌。苏清玄了然于胸,既然心怀天下,欲借庙堂之高,行济世之实,个人前途风险不足为惧。为众生,赌一把又何妨?况且他成竹在胸。于是谢过二人,转身走到诗词大会坛后的长案前,案上素笺、砚台、墨锭皆备,砚台是端砚,墨锭是徽墨,皆是上好的文房之物。他并未急着动笔,只是抬手拂去砚台边缘的微尘,取过墨锭,以指捻之,墨香沁出,又取过素笺,铺于案上,动作从容不迫,尽显儒门大家风范。苏清玄自幼耕读传家,融三教之理于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一身儒骨、道韵、佛心。平时光华内敛,现在有意外放,举手投足都有动人心魄的气场。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目光皆聚焦于少年身上,有轻视,有好奇,亦有期待。
林景行站在坛边,手中捏着计时的漏刻,看着苏清玄,笑吟吟拱手道:“兄台,你先请!”说话间,做了个请的手势。他看扁苏清玄做不出好诗词,他后做既能捡个便宜,还能有针对性地踩一下苏清玄。
苏清玄也不推迟,心中了然,谁先谁后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做出力压全场,惊才绝艳的诗词。他抬眼望了望平江府的江南景致,清溪穿城,画桥横卧,乌篷船摇碎了水中的云影,岸边杨柳垂丝,拂过青石板路,远处的青山在烟霞之中若隐若现,如一幅水墨丹青。他心中百感交集——这是他离家五载,第一次归至江南腹地,眼前的风物,与儿时清溪镇的景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心中却又多了几分帝都归来的沧桑与壮志。洛阳的疮痍,百姓的疾苦,朝堂的腐败,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化作满腔的济世之志。
他提笔醮墨,腕间轻扬,笔尖落在素笺之上,笔力遒劲,却又灵动飘逸,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过片刻,便写下四句七言绝句:
平江文会即景
平江风物入诗眸,画桥乌篷逐水流。
三教同源心作本,一蓑烟雨济神州。
短短四句,不过二十八字,却将平江景致与三教至理、自身壮志融于一体。前两句绘景,画桥、乌篷、流水,皆是江南独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