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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们见一个少年儒子,竟为他们跪地起誓,无不感动涕零。周老根连忙扶起苏清玄,哽咽道:“公子快起!快起!我信你!我们信你!我们不反了,不反了!”
“不反了!听公子的!”
“公子是好人,我们信你!”
流民们也纷纷跪地,对着苏清玄叩拜,数千人的叩拜声,震彻汝州大地。
王都尉见此情景,心中震撼不已。他曾在军中征战多年,见过无数铁血镇压,却从未见过有人能以一己之力,三言两语,便平息数千人的暴乱。这少年非寻常士子啊,集大才、大德、大道于一身,况且将要进京面圣!此念即起,他当即收刀入鞘,对着苏清玄拱手行礼:“苏公子大才,王某佩服!方才是王某鲁莽,险些酿成大错,一切听凭公子安排!”
苏清玄起身,拭去眼角的泪水,随即有条不紊地安排善后事宜:
其一,为民请命,恳请王都尉将驿站内的官粮、军粮暂且搬出,开设粥棚,先给流民施粥,解燃眉之急;王都慰再令官兵不得骚扰流民,违者军法处置,安抚流民情绪。
其二,亲自提笔,写下汝州灾害、苛政、恶吏贪腐、流民惨状的文书,盖上自己平江文会的印鉴与地方举荐的公函,命快马一并先行送往京城,上奏景和帝,请求即刻派钦差赈灾,并惩治汝州贪官。
其三,找到汝州城内的富商、士绅,以三教大义劝诫:“儒言‘达则兼济天下’,道言‘利物益生’,佛言‘布施得福’,诸位坐拥万贯家财,若能捐粮捐银,救助流民,便是积德行善,广种福田;若坐视不管,他日流民暴乱,家财也难保全。”富商士绅被苏清玄的大义与魄力折服,纷纷开仓放粮,捐银助赈——苏清玄也用了三教心源气息控场。
其四,将流民按乡里编排,以青壮年开垦城郊荒地,以老弱妇孺照料粥棚、修缮村落,各安其位,各尽其责,令其重现生机。周老根担任流民首领,约束乡亲,听从安排,再无半分暴乱之象。
短短旬日,汝州暴乱平息,流民安定,原本腥燥暴戾的地界,竟渐渐有了烟火气。
苏清玄站在汝州城头,望着下方有序领粥、劳作的流民,心中稍安。怀中青铜古印悄然温热,一缕中正祥和之气漫溢周身,周遭残留的暴戾之气,竟似被春雨润化,消弭于无形;上古枯木,也透出一丝极淡的绿意,与流民身上的生机遥相呼应;儒门残卷微微震动,书页上“修己以安百姓”的字迹,愈发清淅。
他未曾察觉,道旁古槐的阴影里,一道灰衣人影静立良久,目光落在他身上,满是赞许。此人须发皆白,身着灰布道袍,正是当年苏家小院“偶遇”的隐翁,也正是洛阳修道广场暗中观察他的三教守道人之一。老者轻声自语:“儒仁、道静、佛慈,三教合一,有安邦济世之志,大夏朝国运、末法时代的转机,将系于此子,果然是应劫之人。”说罢,身影一闪,悄然隐入山林,不见踪迹。
更无人察觉,流民人群的角落,一个裹着黑头巾的汉子眼神阴鸷,腰间藏着一枚狼头纹铜哨,正是狄蛮安插在内地的细作,本想挑拨流民造反,扰乱中原后方,配合北疆铁骑南下,却被苏清玄碰巧遇见,平息了暴乱。汉子见任务失败,咬牙切齿,却不敢轻举妄动,悄然挤入人群,转身离去,欲将苏清玄的消息传回狄蛮大营。
人群中,一个面黄肌瘦的孩童,拽着苏清玄的衣角,轻声道:“先生,安丰堤的粥,我吃过。”苏清玄心头一软,摸了摸孩童的头顶,想起安丰赈灾的往事,未多言语,——这是当年安丰洪灾的遗孤,辗转流落至此,今日重逢,亦是因果缘份使然。
安顿好汝州流民,苏清玄辞别周老根、王都尉与一众乡亲,不敢耽搁,即刻启程,奔赴洛阳。流民们跪地相送,哭声不绝,皆呼“苏青天”。
行至途中,苏清玄收到林婉清托人送来的书信。信中字迹温婉,既担忧他赴京的安危,又赞他平息暴乱的才华与仁心,更提及江南士林已联名举荐,愿为他在朝堂发声,信末一句“公子珍重,婉清静候佳音”,藏着婉约的牵挂,与显而不露的情根。
苏清玄将书信收好,心中悸动,这种两人之间,只可意会的心心相印,令少年初尝情之甘甜。但他望着洛阳的方向,眼中更加坚定如铁——寻道之路向来孤独,但总有人默默为你点亮心灯,将世间的不美好变为向上的动力。
苏清玄又对此次汝州一行,做了一次梳理:他以儒之仁共情抚民,以道之静顺机安众,以佛之慈化戾解冤。无一死一伤,改变地方官衙对民生的漠视,平息数千流民的暴乱,虽未正式登上政治舞台,却也初显三教合一的治世之用。他能想见,洛阳朝堂的风云,远比汝州暴乱更加凶险,丞相、国舅、藩王三大势力虎视眈眈,狄蛮外患如悬顶之剑,吏治积弊根深蒂固,但他无所畏惧。
儒门弘毅之志,三教归一之心,济世安民之愿,便是他披荆斩棘的利刃。
青衫少年的身影,踏着中原的秋风,向着帝都洛阳,越走越近。庙堂济世的征途,才刚刚拉开序幕;凡圣同途的大道,在红尘淬炼中,逐渐清淅。
正是:
贤才初展安澜手,戾气全消沐惠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