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内寂静下来。烛光在二人脸上跳跃,映得苏清玄眉宇间那股少年意气,愈发坚定。
良久,老者轻叹一声:“痴儿。”
他起身,踱到庙门前,望着漆黑天幕上几粒寒星,缓缓道:“这天下,有一群人。他们无门无派,无名无姓,散于江湖,隐于市井。儒、道、佛三教,皆有他们的身影。他们不求闻达,不慕名利,只做一件事——守道。”
“守道?”苏清玄喃喃。
“守人间正道,守三教法脉,守天下苍生。”老者转身,目光如电,“他们自称‘三教守道人’,代代相传,已逾千年。平日里,他们或为樵夫,或为渔翁,或为塾师,或为郎中,或道或僧,与常人无异。只在关键时刻,才会现身,拨乱反正,护道前行。”
苏清玄心中震撼。他想起游学路上那些奇遇——那些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僧人、船公、隐翁那些看似巧合的点化,那些若有若无的指引……
“隐翁……”,念及至此,苏清玄灵台一阵清明:眼前老翁虽是第一次相见,但苏清玄总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年幼时,来苏家小院的隐翁,和眼前的老人,身影慢慢重叠
苏清玄尚在迷惑,耳边老人话音继续响起:
“翠云山中料理狄蛮刺客的,是守道人。今夜老朽来此,也是因为收到消息,河洛藩王萧璟派出的杀手,已至南阳地界,欲在你明日途经黑风岭时动手。”老者声音低沉,“萧璟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那番三教合一的言论,坏了他借佛收揽民心的大计。此劫,你躲不过。”
苏清玄心头一紧:“那前辈今夜前来……”
“为你解惑。”老者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木牌,递给苏清玄。木牌触手温润,正面无字,背面刻一太极图,边缘有莲花纹样,侧面一行小字:守道人间。
“这是……”
“守道人信物。”老者肃然道,“持此牌,天下守道人皆可感应。非重大紧要之事不会轻用,更不被外人知晓。守道人行事,向来讲究隐秘,一旦暴露,祸及无穷。”
苏清玄看着木牌,躬敬请教:“只是……晚辈跟守道人,有何关联?竟蒙守道人如此看重?”
老者凝视他良久,缓缓道:“因为你是应劫之人。”
“应劫……之人?”
“末法之世,三教衰微,大夏国运将尽,百年之内,必有大劫。”老者声音低沉如古钟,“届时狄蛮铁骑踏破山河,三教经典焚于战火,修行法脉十不存一,人间沦为鬼域,生灵涂炭。”
苏清玄背脊生寒:“难道……无可挽回?”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老者目光灼灼,“这‘一’,即是变量,亦是生机,是一个能集成三教、扭转乾坤的应劫之人。而你,苏清玄,便是那个‘一’。”
苏清玄如遭雷击,半晌说不出话。
烛火噼啪作响,庙外风声更紧了。
“前辈……此言当真?”
“守道人历代相传一条上古偈语。”老者缓缓吟道:
青衫出自一小院,儒骨道心佛性全。
历尽红尘三千劫,一朝悟道定坤乾。
苏清玄浑身剧震。这偈语前两句,竟与当年清溪镇上,那位赠他“儒为立身,道为远行,佛为归心”真言的灰袍隐翁所言,几乎一模一样!
“您就是……”
“我就是这一代守道人就是你心目中的我们见过。”老者眼中露出追思,“我三十年前便感应到应劫之人将出江南,于是云游天下,最终在清溪镇等到你。那日我在你家院外桂树荫下,见你面对退婚之辱而不改其志,便知偈语应验了。”
原来如此。原来从八岁那年起,他的人生便与这天下兴衰、三教存续绑在了一起。这几年游学,十几年苦读,一切顺逆得失,背后竟有如此深远的天意。
苏清玄怔怔望着烛火,忽然觉得肩头沉重万分。
“害怕了?”老者温声问。
沉默良久,苏清玄缓缓摇头:“不。清玄只是……忽然明白,为何这些年心中总有一股执念,觉得此生不该只求功名富贵,不该独善其身。原来冥冥之中,早有使命。”
他起身,朝老者深深一揖:“晚辈愚钝,承蒙前辈与各位守道人护持。今日既知天命,自当一往无前。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晚辈终究是凡人,血肉之躯,七情六欲俱全。”苏清玄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若为苍生,晚辈愿赴汤蹈火;但晚辈也想护住该护之人——父母高堂,知己良朋,还有心中所念。”
老者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大笑。
“痴儿,痴儿!”老者笑罢,正色道,“谁让你断情绝欲了?三教归一,归的是大道,不是灭人欲。儒讲仁爱,道贵自然,佛说慈悲,哪一样不是人间真情?你若成了无情无欲的泥塑木雕,反倒失了本心,如何担得起这重任?”
他起身,踱到苏清玄面前,拍拍他肩膀:“记住,守道人守护的,不仅是三教法脉,更是这红尘烟火、人间真情、文明…的延续。你对父母之孝,对朋友之义,对心上人之情,皆是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