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得以幸存生灵的深沉祝福,以及一种“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坦然与无悔。
如同亿万钧重锤狠狠砸在灵魂最柔软处,又似温暖的光海瞬间淹没了所有感知。苏清玄的神识在这段跨越万古的悲壮记忆前,彻底失守,被那股浩瀚、牺牲、大爱、决绝的意志洪流彻底淹没。他“看”着,感受着,先祖兵解散道时每一寸道躯崩解的痛苦,每一缕神魂燃烧的炽热,以及最终与道同化、守护众生的无边宁静与喜悦。
泪水,不知何时早已决堤,在他“现实”中静立的身躯脸颊上滚滚滑落,打湿了青衫前襟。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震撼到极致、感动到极致、明悟到极致的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自己幼年被父亲亲传儒门心法,再传青铜印、灵木、得各方高人的点化奇遇、雁门关外的血战……一切看似偶然的际遇,背后都有一条无形而坚韧的线在牵引,那是先祖散落世间、等待了十万载的本源至宝,对继承者的感应与召唤!是自己血脉深处那沉睡的烙印,在冥冥中的共鸣!
自己天生便能轻易理解儒释道精义,修行进境一日千里,非是单纯天赋异禀,而是血脉灵魂深处,本就流淌、铭刻着先祖苏烈那旷古绝今的三教合一之道果烙印!自己,就是他选定的传承者,是他生命的另一种延续,是他未竟事业的继承者!
自己立誓守护的边关百姓、天下苍生,正是十万载之前,先祖不惜形神俱灭、放弃永恒也要守护的同一片土地、同一群生灵的血脉后裔!自己肩上的担子,从来不只是雁门安危、一朝一代之兴衰,而是承接了这跨越万古的沉重使命——彻底加固封印,化解魔劫,完成先祖以生命为代价开启、却未能最终完成的救世宏愿!
而北方那蠢蠢欲动、日益浓烈的魔气,那松动的封印,正是十万年前被先祖以生命封印的魔尊在人界的一缕分魂,在历经漫长岁月的消磨与等待后,再度积聚力量,试图破封而出!所谓“万年魔劫”,并非虚言恫吓,而是一场绵延数万载、关乎法界所有生灵存亡的终极浩劫之延续!自己,已然站在了这风暴的最中心!
“轰——!”
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神识猛然归位,重新感受到冰冷的衣衫、凛冽的寒风、脚下坚实而微微震颤的大地,以及前方那滔天的魔气与震耳的嘶吼。
苏清玄猛然睁开双眼。泪水依旧挂在脸颊,但眸中所有的震撼、迷茫、彷徨,都已在那记忆洪流的洗礼中褪去,唯剩一种历经千锤百炼、洞彻本源的澄澈与坚定。那是一种明悟了“我从何处来,将往何处去”的绝对清醒,一种承接了万古重任、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坦然担当。
先祖舍身,以护大道。以自身之寂灭,换三界之重生。此等胸怀,此等气魄,此等牺牲,光耀万古,亘古未有。
今我嗣之,承其血脉,继其遗志,得其三宝,岂敢惜此一身?岂能畏难而退?岂可姑负这以生命换来的万载光阴与期待?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平稳,不见丝毫颤斗。掌心向上,腰间青铜圣印自行飞起,悬于掌心之上,莹白、青金、淡金三色光华交融流转,散发出一种源自万古的厚重、威严与悲泯。右手中,灵木枝条翠霞流转,生机盎然,新生的嫩叶微微摇曳,似在回应,似在鼓舞。怀内,《浩然正气篇》自主运转,浩瀚磅礴、圆融无碍的三教真气奔腾呼啸,与体外二宝光芒水乳交融,再无分彼此。
三者共鸣依旧,光华却与之前截然不同。那光华中,承载了万载的沧桑与等待,蕴含了先祖牺牲的无上意志,流淌着跨越时空的传承与温暖,更凝聚了他苏清玄此刻无比坚定的道心与决意。
寒风凛冽,卷动他青色衣袍,猎猎作响,却无法动摇他身形分毫。身后,是数万摒息凝神、以他为信念支柱、正气凛然的大夏将士;身前,是数十万魔气熏天、狰狞狂吼、汹涌而来的狄蛮魔化大军;脚下,是隐隐躁动、封印松动的魔尊地脉,传来那古老魔尊贪婪而愤怒的悸动;心中,是万载先祖兵解镇魔的悲壮身影,与那份沉甸甸、光灿灿、必须以生命去守护、去践行的传承使命。
最终的对决,即将在这片承载了太多牺牲与希望的荒原上,轰然爆发。
正是:
北伐传檄动朔方,祖影昭然泪满裳。
舍身弘道开天路,承志安澜续典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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