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庭前笑语逐春深,惜别娇娃泪满襟。
盛世方安边患隐,首辅怀志赴西岑。
话说苏清玄携赤缨、萧灵溪逛罢清溪镇娘娘庙会,归至家中,小院里的温情暖意更胜往昔。
萧灵溪虽娇憨烂漫,却也并非全然不通世事,在苏家这些时日,耳濡目染,渐懂些人情世故、持家之道。
白日里,她常陪着柳氏打理家务,学着择菜洗衣,虽则笨手笨脚,常将菜叶择得只剩芯子,洗衣时弄得水花四溅、湿了半幅裙摆,闹出不少令人捧腹的趣事,可她总能用那清脆如铃的笑语、撒娇讨饶的娇态化解,逗得柳氏开怀。
到了傍晚,霞光满天时分,她便缠着苏清玄,要他讲北疆征战旧事、三教论道玄理,一双杏眼睁得圆溜溜的,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向往。
赤缨往往静坐一旁,手中做着针线,偶尔在苏清玄讲述军旅细节时,轻声补充一两句,更显真切。
三人相伴,二老安坐,院中那株百年老桂枝叶扶苏,清风拂过,清雅的桂香混着厨房飘出的淡淡烟火气息,酿成一幅圆满和乐的天伦图卷。
柳氏看着眼前这和睦亲热的景象,心头先前因诸女情缘而生的愁绪,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虽仍偶尔记挂起雨中辞别的林婉清、雾中远去的萧灵玥,可眼下暖意融融,欢声笑语充盈小院,她便也只盼着这段‘偷来’的闲适时光能长久些,再长久些。
苏文渊每日与苏清玄在书房或桂树下,论及治国安邦之道、三教归一的推行之法与精微义理,见儿子历经朝堂风云、边关铁血磨砺后,心性愈发沉稳豁达,眼界气度愈发开阔恢弘,心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常暗自感叹岁月之奇——当年那个青衿稚子、立誓修身济世的孩童,如今竟真成了撑起大夏半壁江山的国之栋梁,肩担日月,身系苍生。
这般安乐祥和、近乎虚幻美好的日子,如清溪之水,潺潺流淌,一晃便是月馀。
景和二十五年的江南,暮春的缠绵渐次褪去,初夏的明艳悄然浸染,清溪河畔草木愈发葱茏蓊郁,各色繁花赶着趟儿绽放,蝶舞蜂喧。
然而,这份浸润在江南烟水里的闲适宁静,终究被自远方疾驰而来、打破田园牧歌的车马仪仗声,无可挽回地打破了。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暖洋洋地铺满小院。
柳氏坐在廊下阴凉处,就着明亮天光缝补衣裳,赤缨在一旁安静地理着五彩丝线。萧灵溪则蹲在院角菜畦边,用一根草秆小心翼翼地逗弄着母鸡翼下刚孵出不久、毛茸茸的嫩黄鸡崽,小脸上满是新奇与欢喜。
苏清玄正陪着父亲苏文渊在院中石桌旁对弈,黑白棋子落在楸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父子间偶尔就一步棋的得失低声交谈,笑语轻扬,恬淡安然。
忽闻镇外官道方向,传来阵阵马蹄声响。那蹄声密集而沉稳,由远及近,秩序井然,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规整韵律,绝非寻常乡民车马所能有,反倒隐隐透出几分王府仪仗的肃穆与威仪。
不多时,蹄声在巷口止息,继而传来步履整齐的落地声。
数名身着靖王府墨色窄袖锦衣、腰佩制式雁翎弯刀的魁悟侍卫,簇拥着一位头戴乌纱、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缓步来到苏家小院那扇斑驳的木门前。
为首官员神色躬敬而不失端严,抬手,以指节轻叩门扉,声音清淅。
院内笑语暂歇。
柳氏与苏文渊对视一眼,皆有预感。
赤缨放下丝线,站起身来。
萧灵溪逗弄小鸡的手猛地顿住,小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苏清玄神色平静,将手中棋子轻轻放入棋罐,整了整衣袍。
赤缨开启院门,只见那位绯袍官员立刻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官礼,语气恭谨:“下官靖王府长史,奉王爷钧命,特来拜见苏侯爷、苏老秀才、苏老夫人,并迎接郡主回府。”
身后一众侍卫齐齐垂首抱拳,动作划一,尽显天家府邸的森严礼数。
萧灵溪闻声,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手中那根草秆无声滑落在地。她脸上血色倏然褪去,明媚的笑意被慌乱与不舍取代,杏眼瞬间蒙上一层水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躲到苏清玄挺拔的身躯之后,小手死死攥住他靛青常服的衣角,指节发白,带着哭腔的细小声音颤斗着溢出:
“我不回去……我不要回京城,不回王府……我要留在这儿,陪伯母,陪苏大哥……”
柳氏忙放下针线,起身迎客,温言请长史与侍卫们进院歇息用茶。苏文渊也起身,捻须颔首,神色沉稳。
苏清玄感受到衣角传来的细微颤斗与巨大拉力,心中微叹,转过身,手掌轻轻落在萧灵溪有些散乱的发顶,动作温柔,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与理性:
“灵溪,不可任性。”
“王爷遣长史与亲卫远道而来,必是因你离府日久,挂念甚深,忧心你的安危。你私自离京,已是让父母长辈悬心,如今既知你安好,前来接你归家,于情于理,你都应遵从,回去伺奉双亲膝下,以慰亲心。”
那王府长史见状,连忙上前几步,对着躲在苏清玄身后的萧灵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