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深深一躬,语气越发恳切:“郡主明鉴,王爷自您离府后,坐卧不安,食不知味,日夜忧心,生怕您金枝玉叶之体,在江南水土不服,或遇着什么意想不到的凶险。”
“陛下亦知晓了郡主私自出游之事,虽体恤郡主心性好奇,未加怪罪,却也下了口谕,命王爷务必尽快、安稳地接您回宫。王爷让下官转告郡主,日后若想来江南散心游玩,只需禀明陛下与王爷,安排好仪仗护卫,堂堂正正前来便是,万不可再如今日这般,私自离府,让尊长悬心了。”
长史言辞委婉,却点出了此事已惊动天子,且关乎皇家体统,实难转寰。
原来,萧灵溪偷跑离府后,靖王萧景曜起初尤如热锅蚂蚁,动用王府与京中力量四处秘密寻访,生怕这掌上明珠有丝毫闪失。
后来几经周折,方才探明女儿竟一路南下,到了苏清玄的江南故里清溪镇,且安然无恙,靖王高悬的心方才落地大半。
可皇家规矩森严,郡主私自离府,长达数月,终究于礼不合,有失体统。加之景和帝从宫中耳目处知晓此事后,亦过问了一句。
靖王无奈,只得派最得力的长史率精锐王府亲卫前来迎接,又深知女儿被宠得有些任性,特意千叮万嘱,要好言劝慰,陈明利害,以情动之,绝不可态度强硬,以免激起她的逆反心思。
萧灵溪眼框早已通红,蓄满的泪珠终是承受不住重量,扑簌簌滚落下来,划过白淅粉嫩的脸颊。
她望着满院熟悉的一草一木,望着慈爱如母的柳氏、瑞智宽厚的苏文渊,望着朝夕相对、倾慕依赖的苏清玄,还有默默关怀她的赤缨姐姐,满心都是撕裂般的不舍。
在清溪镇的这些日子,是她生命中最自在、最快活的时光,没有宫廷里无处不在的繁文缛节,没有王府中令人窒息的规矩束缚,只有寻常百姓家的温馨烟火,质朴人情。
这里有她全心全意仰慕的“苏大哥”,有如姐姐般温柔体贴的赤缨,有将她当女儿般疼爱的伯父伯母。她贪恋这份毫无压力的温暖,更恐惧回到那金玉雕琢却冰冷寂寞的樊笼。
“我就不回去……父王要是生气,便打我骂我罚我好了……我宁可受罚,也要留在这儿,陪伯母,陪苏大哥……”
萧灵溪哭得抽抽噎噎,话都说不连贯,小手却将苏清玄的衣角攥得更紧,仿佛那是救命的浮木。
柳氏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中揪痛,忙上前将她揽入怀中,用粗糙却温暖的手掌为她拭去满脸泪痕,声音慈爱温柔,却又透着不容辩驳的道理:
“傻孩子,净说傻话。天下父母爱子之心,都是一样的,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王爷与王妃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平日里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你一声不响跑出来这么久,他们该是何等焦心?你怎能只顾自己贪玩,让他们日夜忧心,寝食难安?”
“听伯母的话,先乖乖随长史回王府去,好生陪陪父母,让他们安心。日后啊,等些时候,得了王爷王妃准许,或是……或是清玄回了京城,你们相见的日子还长着呢,何必急在这一时?”
苏清玄也向前一步,转身与萧灵溪平视,目光温和而澄澈,既有兄长的爱护,亦有师长的引导,缓声道:
“灵溪,娘说得是。孝为百善之首。你私自离府,已是不孝,若再执意不归,岂非让王爷王妃伤心至极?皇家礼制,天下表率,你身为郡主,更当谨言慎行,为天下女子之范。今日归去,并非永别。我在京城尚有职司,他日回京,你若得空,亦可相见。”
他话语平实,却句句点在关节处,既讲人伦亲情,又言身份责任。
萧灵溪纵然万般不愿,千般不舍,终究不是不明事理的顽童。柳氏的慈爱关怀,苏清玄的理性开导,字字句句都落在她心坎上。她知道自己任性偷跑已是大错,再让父王母妃担忧,实在于心难安。
她伏在柳氏肩头,呜呜咽咽哭了许久,直哭得眼睛红肿,声音沙哑,满腔离愁别绪仿佛都随着泪水流泻了些许,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起泪眼,依依不舍地看过院中每一个人,最终目光定格在苏清玄沉静温和的脸上。
忽然,她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脖颈间解下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玉佩。
那玉佩雕成麒麟踏云之状,玉质温润如脂,莹莹有光,正是她尚在周岁襁保时,一位游方道长赠她的暖玉麒麟佩。
多少年来贴身佩戴,从未离身。她将尤带体温的玉佩塞到苏清玄手中,指尖微凉,带着泪水的湿意,抽噎着,无比认真地道:
“苏大哥,这枚玉佩……给你。你见着它,便要记得我,记得清溪镇,记得我们……我回王府后,会乖乖的,听父王母妃的话,不惹他们生气。等你回了京城,一定要来看我”
“或者……或者告诉我,我去找你。你……你可不许忘了我,不许忘了我们说过话。”
苏清玄低头,掌心那枚麒麟佩触手生温,仿佛还带着女子颈间的暖意与泪水的微凉,而且有道意?
此时无暇多想,他握紧玉佩,郑重地点了点头,承诺道:“好,我记下了。玉佩我收着,见佩如晤。你回府后,好生伺奉双亲,收敛性子,谨守规矩,莫再任性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