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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郡主惜别归王府 首辅请命定西域(9 / 10)


未知的艰难险阻在等待。然,他心有苍生,志在太平,胸藏锦绣,手握乾坤,纵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亦要踏平!

待到此行功成,西域安定,丝路畅通,便是他了却此界最大心愿,可安心追寻大道之时。

而这天下,终将迎来真正的、全面的太平盛世,苍生终得长久安乐。

当夜,首辅府邸,书房。

御赐的黄金节杖静静立于兵器架旁,在烛火下流淌着沉静而威仪的光泽。麒麟蟒袍已妥善收起,紫绶金印置于案头。

白日里金銮殿上慷慨陈词、气势恢宏的苏首辅,此刻却独自一人,凭窗而立。

窗外,月色凄清,星河寥落。初夏的夜风带着洛阳城特有的干燥气息,穿过窗棂,拂动他未系冠带的发丝

也吹不散他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沉郁与哀伤。

殿廷之上,他是国之柱石,是众望所归的圣贤首辅。

他必须坚定、果决、无畏,为君王、为同僚、为天下人展示出足够的信心与力量。

唯有在此无人窥见的深夜,在此独属于他的一方天地里,那些被强行压抑、禁锢的情感,才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咆哮着冲出心防,将他淹没。

西域,他一定要去。那是他身为首辅的责任,是他修行宏愿的一部分,是必须完成的使命。他甚至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能够功成身退。

但,有一种比任何沙漠风暴、吐蕃铁骑都更让他恐惧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头,越收越紧——

此行之后,无论西域之事成败,他与此方人间,与此地红尘,与此生至亲至爱之人的缘分,恐怕……真的要尽了。

修为到了他这般境地,超凡入圣,半步登天,对冥冥中的因果、缘分、气机牵引,已有了近乎本能的感应。

那不是清淅的预言,而是一种模糊却无比真切的“知晓”。

他能“看到”,或者说“感应”到,自己与这世间大多数重要人事之间,那些无形的“线”——

与恩师玄清道长之间,那线清静而坚韧,透着方外之人的淡泊与牵挂;

与了尘师父之间,那线慈悲而深远,仿佛穿透了轮回时空;

与赤缨之间,那线紧密而温暖,交织着生死相随的誓言与默默流淌的深情;

与林婉清之间,那线清雅而悠长,系于文本道义,萦绕着知音难觅的怅惘;

与萧灵玥之间,那线寂聊而深刻,藏着佛前祈愿与深宫寂寂的凝视;

甚至与那活泼烂漫、刚刚离开清溪的萧灵溪之间,那线也鲜明而活跃,跃动着毫无保留的赤诚。

这些线,都还在。或强或弱,或明或暗,但都真实地连接着,预示着缘分未了,将来或许还有相见、了结之时。

可是……唯独那两根,本该是最粗壮、最牢固、最温暖,给予他生命、塑造他最初模样,与他血脉相连、因果最深的“线”——

连接着父亲苏文渊、母亲柳氏的那两根线——

在他的灵觉感知中,竟变得如此脆弱,如此飘摇,如此……黯淡。

仿佛秋风中的残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又仿佛绷紧到极致的琴弦,轻轻一触,便会铿然断绝。

为什么?

苏清玄紧紧攥着窗棂,指节发白,一股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般的痛楚,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修行以来,历经生死劫难,看透人心鬼蜮,自以为心性已修至圆融通透,八风不动。

可直到此刻,直到清淅地“预见”到与至亲父母的缘分将尽,他才骇然发现,自己离那传说中太上忘情的境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这痛,如此真切,如此尖锐,如此……凡俗。

他想起了母亲柳氏。

想起幼时生病,她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用湿润的布巾一遍遍为他擦拭额头,哼着不成调的江南小曲;

想起她灯下缝衣,就着昏黄的光,一针一线,将所有的慈爱与期盼缝进衣衫;

想起她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想起她絮絮叨叨的叮嘱,想起她目送自己离家时,那强忍泪水的、通红的眼框……“玄儿,早点回来。”

“玄儿,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玄儿,在外头要好好的……”

那些声音,此刻无比清淅地在耳边回响。

他想起了父亲苏文渊。

想起他手柄手教自己握笔写字,念“人之初,性本善”;

想起他在桂树下,与自己讲解圣贤文章,谈论治国之道,目光中总是含着骄傲与期许;

想起他沉默而坚实的背影,想起他得知自己身世真相、肩负重任时,那深沉的忧虑与无言的支持;

想起离别时,他站在檐下,那深深凝望的眼神,仿佛要将自己的模样刻进心里……

“吾儿志在天下,为父欣慰。”

“但行正道,莫问前程。”

“家中一切,有为父。”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滚烫的液体滑过冰凉的脸颊,滴落在前襟,迅速洇开深色的痕迹。

苏清玄没有抬手去擦,他只是死死咬着牙,任由那咸涩的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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