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定:“清玄哥哥,我昨晚,也做了一个梦。”
苏清玄霍然转头看向她。
赤缨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躲闪:“梦里,有一位自称‘兵圣’的前辈,他说……你此行西域,劫数重重,杀伐难免。他传了我一篇兵家护持战阵的心诀,嘱我务必随行在侧,以杀止杀,以战护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婉清、萧灵玥、萧灵溪,最后回到苏清玄脸上,一字一句道:“她们的理由,或许你不忍拒绝,也不知如何拒绝。但我的理由很简单——你去哪里,我就在哪里。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西域也好,黄泉也罢,我总跟着你。”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人的誓言,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陈述,却蕴含着最厚重、最不容置疑的情义与决心。
赤缨的话,象一块巨石,投入苏清玄心湖,激起了最后的涟漪。
他看着眼前四位女子:青梅竹马、生死相随的赤缨;
才华横溢、心意相通的林婉清;
命途曲折、深情内敛的萧灵玥;
天真烂漫、一往情深的萧灵溪。
她们身份不同,性情迥异,却在此刻,因他,因一个共同的预感或梦境,汇聚于此,做出了同样义无反顾的选择。
拒绝吗?以西域危险为由?可她们的眼神告诉他,任何理由都无法阻挡。强行遣返?且不说萧灵玥与萧灵溪的身份,单是她们此刻的决绝,又岂是轻易能动摇的?
更何况……苏清玄内心深处,那刚刚因对红尘眷恋而变得无比柔软的一角,竟因她们的到来,而生出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慰借与温暖。
他再次想起方才送别时对红尘众生的感悟——大道不离红尘,修行不避情缘。
若天道让他此时飞升,却又让这些与他缘分匪浅的女子同时感知、同时到来,这其中,难道没有更深一层的意味?强行割舍,是否反而违了本心,逆了天意?
更何况,她们各有依凭:
林婉清精通典籍,于整理文书、与西域学者交流或有大用;
萧灵玥身怀佛宝,或能应对西域佛国之事;
萧灵溪出身皇家,郡主身份在某些场合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而赤缨,更是他不可或缺的臂助与依靠。
若安排得当,她们未必是拖累,反而可能成为助力。
更重要的是……苏清玄望向西方,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水,看到了那片苍茫的土地。
是啊,前路艰险,生死难卜。若有她们同行,这最后的尘世旅程,或许……不会那么孤寂寒冷。
万千思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苏清玄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他迎着四双满含期待、紧张、决绝的眼眸,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西域路途遥远,环境恶劣,吐蕃凶顽,前途莫测,绝非游山玩水之地,甚至有性命之虞。你们……可想清楚了?”
四女几乎同时点头,无人有丝毫尤豫。
苏清玄目光逐一掠过她们的脸庞,仿佛要将这一刻镌刻心底。然后,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既如此……便同行吧。”
他转向羽林军校尉,下令道:“为林姑娘、灵玥……师傅、灵溪姑娘准备车马,并入队伍。赤缨,你统筹安排,务必确保她们行程安全。”
他特意略去了萧灵玥和萧灵溪的真实身份,只以“师傅”和“姑娘”称之。
“是!”赤缨干脆利落地应下,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林婉清紧握书卷的手悄然松开,指尖却仍微微颤斗,她深深看了苏清玄一眼,垂下眼帘,轻声道:“多谢苏大人。”
萧灵玥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腕间佛珠光华微闪,寂聊的眼眸中,仿佛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萧灵溪则“哇”的一声,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却是欢喜的泪水,她胡乱抹了一把脸,破涕为笑,雀跃道:“我就知道!苏大哥最好了!”
苏清玄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背影挺拔,步伐坚定。
他知道,此去西域,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不仅要完成国事使命,不仅要应对未知的凶险,更要护得这几位红颜的周全。
然而,心中那份因离别而生的巨大空洞,似乎被悄然填补了一些。那是红尘眷恋的牵绊,亦是前行路上温暖的灯火。
车队重新激活。
添加了新的成员,向着西方,向着那片潦阔而神秘的土地,迤逦而行。
官道漫漫,尘土微扬,前路是连绵的远山与未知的风云,而身后,洛阳城的轮廓已渐不可见,只馀下天际在线淡淡的一抹青灰。
车厢内,苏清玄闭目凝神,掌中不知不觉又握住了那枚温润的暖玉麒麟佩。
红尘情缘,竟以此种方式汇聚一路。是劫是缘?是负担还是馈赠?他不知。但他知道,自己选择的道路,必将坚定地走下去。
带着对这片土地的深情,带着对至亲的愧疚,带着对众生的责任,也带着这意外汇聚的、沉重而温暖的红尘牵挂。
正是:
辞阙西行志未残,红颜白马共征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