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色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泛起极其复杂的波澜,有惊讶,有了然,有感动,更有一种宿命般的叹息。
“知道了。停车,我亲自去见。”苏清玄平静吩咐,整理了一下衣冠,推开车门,下了马车。
赤缨早已下马等侯在一旁,见他出来,默默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肃立的护卫队伍,走向路口。
路口旁,几株老柳树下,静静伫立着三道倩影。她们并未聚在一处,而是各自相隔数步,似乎也是刚刚相遇,彼此间眼神交流,带着几分惊讶与审视。
左侧一人,身着淡青色儒衫长裙,外罩月白纱帔,青丝仅用一支乌木簪绾起,素面朝天,不施粉黛,正是林婉清。
她身侧跟着一个抱着书箱的青衣小婢,书箱看起来颇有些分量。
林婉清手中还握着一卷书册,指尖微微用力,显见内心并不平静。
她远远望见苏清玄走来,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随即垂下眼帘,又缓缓抬起,目光澄澈而坚定。
右侧一人,则是一身素雅锱衣,外罩灰色斗篷,斗篷帽子放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俗却略显苍白的面容,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淡淡倦意与寂聊,正是萧灵玥。
她手中并无多馀物件,只在腕间戴着一串色泽沉黯的紫檀佛珠,佛珠颗颗圆润,隐有光华内蕴。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株空谷幽兰,与周遭的尘土喧嚣格格不入,目光投向苏清玄,沉静如水,深处却似有暗流涌动。
居中一人,打扮最为醒目。
她穿着一身便于骑乘的绯红色胡服窄袖劲装,足蹬小牛皮靴,青丝高高束成马尾,以金环束住,明艳张扬,正是靖安郡主萧灵溪。
与数日前清溪镇分别时相比,她似乎清减了些,眉宇间少了几分烂漫天真,多了几分倔强与坚毅。她腰间居然佩着一柄装饰华丽的短剑,背上还负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行囊,一副准备远行的模样。
看到苏清玄,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什么,却又强自忍住,只是眼巴巴地望着,眼框却迅速红了。
三女气质迥异,或清冷如竹,或幽寂如兰,或明艳如火,此刻却因同一人,在这西行的路口不期而遇。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苏清玄走到近前,脚步停下,目光缓缓扫过三张各擅胜场的容颜,心中叹息一声,拱手为礼,声音温和:“林姑娘,灵玥……殿下,灵溪郡主,三位何以在此?”
林婉清率先敛衽一礼,声音依旧清越,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决然:
“苏大人。婉清昨夜得先圣入梦点化,知大人将行远路,赴大任,前程多有险阻。婉清不才,于典籍校勘、文书整理略通一二,愿随行西去,为大人整理三教经典,记录沿途风土见闻,或可稍尽绵薄之力。”
她语气平静,理由冠冕堂皇,可那双紧握书卷、指节微微发白的手,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萧灵玥双手合十,微微一礼,声音空灵而缥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弥陀佛。苏大人,我昨夜亦蒙我佛门大德开示,言施主西行关乎苍生气运,然劫难暗藏。特赐下这串‘七宝静心檀珠’,嘱我亲送至大人手中,并随行护持,日夜诵经祈福,以消灾厄。”
她抬起手腕,那串紫檀佛珠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隐隐有梵唱轻音传出,显然非凡物。
她自称“我”,却又说要“随行护持”,理由带着出家人的慈悲,却掩不住那深藏的情愫与决心。
萧灵溪见她们二人说完,再也按捺不住,一步上前,也不顾什么礼仪,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执拗:“苏大哥!我……我也做梦了!一个白胡子老道长在梦里跟我说,你……你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我不管你是要飞升成仙还是要去哪儿,我……我不要等!我不要等到再也见不到你!我学过道法的,真的!虽然……虽然学得不太好,但我一定不会拖你后腿!我就要跟你一起去西域!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她的话最直白,最冲动,却也最赤诚,毫无掩饰地将梦境和盘托出,眼中泪水滚来滚去,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苏清玄心中巨震。
三个截然不同的预示,儒家先圣、佛门大德、道家高人……这绝非巧合!
是冥冥中的天意?是自身飞升气机牵引,引动了与己相关之人的灵觉?还是……先祖或师门长辈的某种安排?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三女,林婉清的含蓄坚定,萧灵玥的静谧决然,萧灵溪的热烈执着,如同一股股汹涌的暖流,冲击着他本已波澜起伏的心湖。
他该如何回应?西域前路艰险,吉凶难料,他如何能让她们涉险?
可她们的眼神,她们的理由(无论多么牵强),她们不顾一切出现在此的决心,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件事——
她们不愿留下遗撼,她们要陪他走这最后一程。
就在苏清玄心绪纷乱,不知如何开口婉拒之际,一直静静站在他侧后方的赤缨,忽然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她依旧穿着亲卫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静地扫过三女,然后转向苏清玄,声音不大,却清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