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损失惨重。
琴音渐歇。
苏清玄收手,按弦,馀音在涧谷中袅袅回荡,最终归于寂静。
他面色清朗,气息平稳,睁眼时,眸中那片浩瀚的宁静愈发深邃。
仿佛刚才那移山倒海般的琴音,只是信手拂去衣上尘埃。
“走。”他起身,将琴交还林婉清,翻身上马。
一行人穿过鹰愁涧。
涧中一片狼借,十七八具吐蕃伏兵尸体横陈冰面,死状狰狞,皆七窍渗血,显是脏腑被琴音震碎。
悬崖上仍不时有碎石滚落,但已无埋伏。
出得涧口,但见前方山坡一片混乱。
巨石砸出数丈深坑,周围人仰马翻,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侥幸未死的数十吐蕃骑兵,正惊惶地收拢伤者、马匹。
见苏清玄九人策马而来,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反而纷纷后退,眼中满是恐惧,仿佛见鬼神临凡。
苏清玄也不看他们,率众径自穿过这片修罗场。
直到走出数里,登上前方一处高坡,他才勒马回望。
鹰愁涧方向,烟尘尚未散尽。
“苏大哥……刚才那琴音,是、是什么功夫?”
萧灵溪终于忍不住,颤声问道。
“不是功夫。”苏清玄淡淡道,“是‘道’。”
“道?”
“天地万物,皆有其‘律’。”
“风声、水声、冰裂声、山石崩解声,乃至人心跳、血流、呼吸,皆在律中。”
他望向萧灵溪,目光清澈。
“我不过是以琴为引,将此地积蓄万载的‘寒冰之律’稍加拨动,使之共鸣、激荡、爆发而已。”
“若在江南水乡,我便引不动冰,却能引动水。”
“在火山熔岩之地,或可引动地火。”
“道法自然,顺势而为,便是此理。”
萧灵溪听得似懂非懂,但心中那片混沌,却仿佛被撕开一道缝隙,有光透入。
她喃喃道:“所以,道不是虚无缥缈的经文,而是……天地万物本身运行的‘理’?”
苏清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你学道学医,便知人体自有阴阳五行,生克循环。顺之则生,逆之则病。”
“治国、用兵、修身,莫不如是。”
“明其理,顺其势,则事半功倍;逆其理,强行扭转,则事倍功半,甚或招致反噬。”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然知易行难。”
“今日我借天地之势破伏兵,看似轻松,实则凶险。”
“若我心神稍有不纯,未能与此地寒冰之律完全相合,反遭其噬,此刻七窍流血而亡的,便是我了。”
萧灵溪悚然一惊,再看向苏清玄,心中忽地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明悟——
原来他那般云淡风轻的背后,亦是生死一线的如履薄冰。
这“道”,并非高高在上的逍遥,而是以身为桥、以心为引,沟通天地的沉重担当。
便在此时,后方蹄声如雷!
众人回首,但见周文瑾所率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旌旗略显凌乱。
原来,赤缨所率那二十精锐,早在悬崖伏兵被琴音所慑、阵脚大乱时,便从侧翼杀出,以寡击众。
后又与周文瑾所率羽林卫汇合,竟将那股侧后方五百伏兵杀散,急急赶来接应。
周文瑾滚鞍下马,脸色发白,急声道:“苏相!方才那山崩地裂之声……您无恙否?”
“无妨。”苏清玄摆手,目光扫过众人。
羽林卫将士虽经厮杀,甲胄染血,却个个眼神锐利,站姿如松,无一人露出怯色。
他微微颔首,扬声道:“诸位今日浴血,护我使团周全,扬我天朝国威,辛苦了!”
众军士齐声轰应:“愿为苏相效死!愿为大夏效死!”声震雪岭。
苏清玄目光缓缓掠过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坚毅的面孔。
心中那“为大夏开太平”的宏愿,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淅、这般沉重,却又这般充满希望。
他看见的,不再只是需要他庇护的士卒,而是正在血火中淬炼成钢的、未来可独当一面的脊梁。
“然此役只是开端。”他声音转沉。
“吐蕃受此挫,必不肯甘休。前方路险,敌势更凶。诸位——”
“怕否?”
“不怕!不怕!不怕!”三声怒吼,一次比一次高昂,在雪山间回荡,惊起远处寒鸦阵阵。
苏清玄眼中终于露出真切的笑意。
那笑意如春风化开冻土,温暖而充满力量。
他不再多言,拨转马头,望向西方那绵延无尽、仿佛连接着天穹的巍巍雪岭。
那里,更大的风暴正在蕴酿。
但他知道,身后这支队伍,已然不同了。
当夜,队伍在一处背风山谷扎营。
篝火旁,苏清玄唤来周文瑾、赤缨、林婉清、萧灵玥、萧灵溪,以及今日作战最勇猛的三名士卒——
一个使陌刀、阵斩十骑的彪形大汉;一个箭无虚发、射敌酋数人的神射手;还有一个在混乱中救出两名同袍、自己背上挨了一刀,却死战不退的年轻羽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