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恩,那是侧后方的吐蕃骑兵。”苏清玄肯定了老兵的判断。
林婉清蹙眉望向两侧绝壁,低声道:“此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被两头堵住,纵有通天之能,也难突围。”
萧灵玥合十诵佛,神色安宁。
苏清玄却神色平静,反而下马,走到路边,俯身抓起一把冰雪,在掌心慢慢揉搓。
冰雪在他掌中化为清水,又从指缝滴落。
他抬眸看向萧灵溪,忽然问:“灵溪,你学医有些时日,可知人体最脆弱之处是哪里?”
萧灵溪愣了愣,不知他为何此刻问这个,仍老实答道:
“是……是头顶百会,后心命门,喉间廉泉,还有……脐下气海。”
苏清玄点头,伸手指向两侧悬崖:
“你看这鹰愁涧,象不象一个人的‘气海’要冲?两侧悬崖为‘命门’‘百会’,涧口如‘廉泉’。”
“吐蕃人在此设伏,是要扼住我们的咽喉,断我们的生气。”
他语气淡然,仿佛在讲授医理。
萧灵溪却听得浑身发冷,颤声道:“那、那我们快退……”
“不能退。”苏清玄摇头。
“侧后方已有马蹄声。”
“这是他们平时狩猎常用的手段,等我们大部队入涧三里,形成合围之势,才会动手,那时前堵后追,才是真正的绝杀。”
苏清玄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冰雪映照下,竟有几分孩童般的纯真:
“但他们忘了,气海要冲,亦是生机流转之枢。堵得越死,爆发越烈。”
言罢,苏清玄不再多语。
他竟盘膝在涧边雪地坐下,对林婉清温声道:“取琴来。”
林婉清转身,从马鞍旁解下一具以油布包裹的长形物件,打开,竟是一张通体黝黑、纹理如流水般的古琴。
苏清玄将琴置于膝上,摒息凝神,指尖轻抚,琴身无风自鸣,发出低沉悠远的颤音。
“苏大哥,你这是……”萧灵溪茫然。
苏清玄不答,闭目调息。
片刻,他十指按上琴弦。
第一个音符迸出。
那不是寻常的琴音,而象是一块万古寒冰在心底最深处炸裂。
清冽、冰冷、锐利,却又带着某种直击魂魄的穿透力。
音波如有实质,贴着冰面荡向涧口,撞上崖壁,又反弹回来,在狭窄的涧谷中反复震荡、叠加。
萧灵溪忽然捂住耳朵。
那琴音初听只是冷,但多听一瞬,便觉有无数细小的冰针随着音波钻进耳孔,刺向脑海深处。
她眼前开始发花,仿佛看到漫天风雪化作亿万冰晶,每一粒冰晶都在震颤、碎裂、重组,发出更细微、更密集的鸣响。
这不是人间寻常乐声。
这是风雪自身的咆哮,是冰川移动的轰鸣,是亘古严寒的具现。
“运功护住心脉,勿要抗拒,随音律呼吸。”
苏清玄的声音合著琴音飘来,清淅得不合常理。
婉清、灵玥、与五名羽林卫老卒闻言,立即随音律调息。
萧灵溪也下意识地照做,运转这些日子所学的那点粗浅养生内息。
说也奇怪,那原本细若游丝的气息,在琴音牵引下,竟开始以一种奇特的节奏流动。
所过之处,那冰针刺脑的痛楚渐渐化为清凉,继而变作温润。
她恍惚间似有所悟——
这琴音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引子”,将人体自身的潜能、将天地间的某种“律动”激发、调和。
若抗拒,便是与天地为敌,自然痛苦;
若顺应,便可借天地之力,涤荡自身。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顺应”。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忽然从左前方崖顶传来。
那是一个吐蕃伏兵,他原本正张弓搭箭,瞄准涧口。
此刻却扔了弓,双手抱头,从崖顶翻滚而下,重重砸在冰涧上,鲜血瞬间染红一片冰面。
紧接着,右侧崖腰洞穴中,接二连三传来闷哼与哀嚎。
有人抱着头撞出洞穴,跌落深涧;有人痛苦地在洞中翻滚,将同伴也撞下山涯。
不过短短十馀息,两侧悬崖上,竟有近二十人自行跌落或发狂!
而琴音未止。
苏清玄十指在琴弦上拂、挑、勾、剔,动作行云流水,神色宁静如古潭深水。
琴音从最初的冰冷锐利,渐转为沉雄厚重,仿佛地脉在翻身,冰川在苏醒。
涧上的万年坚冰,竟开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轰隆——!”一声巨响。
左侧悬崖中段,一块早已被千年不化的寒冰侵蚀的巨岩,在琴音持续震荡下,终于支撑不住,带着漫天冰雪碎石,轰然崩塌!
巨石滚落,不偏不倚,正砸在涧口外一里处那片山坡后——
那里,正是那百骑吐蕃伏兵藏身之地!
烟尘腾起十馀丈高,夹杂着隐约的人喊马嘶。
不必看也知,那百骑即便不全军复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