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时,吐蕃前锋将领才知遇上了硬茬。
他怒喝一声,挥刀前指:“攻城!”
三百吐蕃骑兵先锋骤然加速!马蹄翻飞,雪泥四溅,如一道黑色铁流撞向土城!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雷虎死死盯着,直到最前排吐蕃骑兵踏入三十步范围,他才暴吼出声:“砸!”
一百名前排军士同时起身,将早已准备好的石块、断木、乃至冻结的土块,雨点般砸下!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惨叫声、马嘶声瞬间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的一百馀骑,连人带马被砸得骨断筋折,鲜血染红雪地。
但吐蕃骑兵着实悍勇,后续骑兵竟踏着同伴尸体,继续前冲!
更有数十人于疾驰的马上甩出飞爪,勾住墙头,试图攀爬!
“刀手上前!”雷虎陌刀一挥,将一根飞爪绳索斩断,“把爬墙的砍下去!”
城墙顿时陷入混战。
不断有吐蕃兵攀上墙头,与守军厮杀。
雷虎一柄陌刀舞成旋风,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无人能近他三步。
但,其他城墙多处被突破,守军开始出现伤亡。
就在此时,赤缨的“锋矢队”动了。
二百道黑影如鬼魅般掠上城墙,他们不守固定位置,专挑吐蕃兵聚集处突击。
赤缨一马当先,双刃在月光下化作两道死亡弧线,所过之处,吐蕃兵喉间皆绽开血线,一声不吭栽下城墙。
其他“锋矢队”将士亦是个中好手,彼此配合默契,二十人一组,列小型战阵,专攻下盘、关节等铠甲薄弱处,手法狠辣高效。
不过半炷香时间,攀上城墙的吐蕃兵被清剿一空。
城下,三百前锋已折损过半,馀者胆寒,纷纷后退。
第一波夜袭,守军胜。
但无人欢呼。
城墙上下,横七竖八躺着二十馀具守军尸体,三十多人受伤。血腥味混着寒风,刺鼻难闻。
伤兵营中,萧灵溪忙得脚不沾地。
她脸色惨白,看着一个个血肉模糊的伤员被抬进来,手都在抖。
但想起苏清玄的话,她咬牙撕下一截衣襟,塞进口中咬住,强迫自己镇定。
“刀伤入骨,须先清创,再以金疮药敷之,用干净布条包扎……”
她喃喃背诵医书内容,颤斗着手为一个腹部中刀的年轻军士处理伤口。
那军士不过十八九岁,疼得浑身抽搐,却咬牙不吭声,只死死盯着帐顶。
“忍、忍着点……”萧灵溪声音发颤,却动作不停。
她用烧红的匕首烫过伤口止血,撒上药粉,再用煮沸晾干的布条仔细包扎。
一套做完,竟颇有章法。
那年轻军士虚弱地道谢:“多、多谢姑娘……”
萧灵溪鼻子一酸,摇摇头,又奔向下一名伤员。
城外,吐蕃大军主力,一直驻足土城前。
火把如林,照得雪夜亮如白昼。
近两千铁骑列阵,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喷鼻的声响。
那种沉闷的压力,比喧嚣呐喊更令人窒息。
军阵正中,一杆金牦黑幡大纛之下,一员大将端坐于雄骏的乌骓马上。
此人黑袍黑甲,面戴青铜恶鬼面具,只露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森冷无情。
他便是朗达玛。
朗达玛缓缓抬手。
身后,一名千夫长会意,策马上前,用生硬的夏语朝城头喊道:
“城内的人听着!我乃吐蕃‘天铁勇士’朗达玛将军麾下千夫长扎西!尔等杀我士卒,破我法术,罪无可赦!”
“现在出城投降,献上所有财物女子,朗达玛将军或可饶你们不死!若敢顽抗,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城头寂静。
片刻,苏清玄的身影出现在最高一处垛口后。
他紫袍玉带,未着甲胄,在漫天火把映照下,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巍然。
“朗达玛将军。”苏清玄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遍四野。
“我乃大夏首辅苏清玄,奉天子命,持节巡阅西域,缔结盟好。将军无故率军拦截,袭杀使团,是欲挑起两国战端么?”
朗达玛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铁石摩擦:“苏清玄?呵,本将军听过你的名字。
都说你是大夏的‘圣人’,用兵如神。今日一见,不过是个躲在土墙后的懦夫。”
“兵者,诡道也。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守,不能守则走。”
苏清玄语气平静:“将军以两千铁骑,围我三千步兵,却只为试探,不敢强攻,只以言语相激,莫非是心中畏惧,不敢与苏某正面一战?”
朗达玛眼中凶光一闪,冷笑道:“激将法?本将军无需你激。我只看结果,你既不肯降,那便——死!”
他右手重重挥下。
“呜——呜呜——”
号角长鸣。
吐蕃军阵开始变阵,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最后是弓箭手。竟是标准的步兵攻城阵型!
原来,朗达玛见主城墙并不矮,原先低矮的城墙又被填高,骑兵无用,竟令麾下弃马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