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识海雷音震梦魂,百年因果一朝论。
慈亲霜鬓泣血泪,方知仙凡难断恩。
“清玄,痴儿!”
那声音不高,不厉,却带着洞彻三世,
照见本源的玄奥力量,如春风化雨,
如晨曦破暗……
瞬间抚平了苏清玄识海中,翻腾的滔天巨浪。
将那几乎要,将他神魂撕裂的痛楚,愧疚,愤怒,都轻轻包裹,安抚,梳理……
周身火焰渐渐熄灭,道基也在无声修复。
苏清玄浑身剧震,霍然抬头,
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这道韵……他认得。
百年前,他于三才峰初开法坛,讲演三一真诀时。
曾感知到数道超越大罗、凌驾诸天的无上意念,自极远处投来关注。
其中一道,清净自然,大道本源灵韵飘逸。
是道门太清天尊;
一道威严统御,如天之枢机,应是天庭玉帝;
而如今这道,慈悲无量,智慧如海,
洞彻因果,正是佛门至高——
佛祖!
“佛祖……”苏清玄在识海中喃喃。
心神仍沉浸在剧痛与混乱中,一时难以清明。
“谛听,谛听。”
佛祖的声音平和柔顺,一字一句,
如清泉流淌,洗涤他蒙尘染血的道心。
“你此刻心中之痛,之伤,之撕心裂肺,之肝肠寸断……可觉陌生?
可觉不该是你这金仙巅峰,三教圆融之境该有之感受?”
苏清玄怔住。
是的,这正是他最大的困惑与恐惧。
以他修为,纵是至亲遭难,亦不当如此失态,如此道心动摇,如此……痛不欲生。
这痛楚的强度,远超常理,仿佛有某种无形的规则,在强行放大他的感受。
“因这痛,本非‘外来’。”佛祖缓缓道。
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慈悲,与一丝淡淡的叹息。
“这,是你父母百年之前,因你而承受的苦痛。”
“什么?”苏清玄神魂剧颤。
识海中,景象变幻。
非是佛祖以法力强灌,而是他自身被引动的因果记忆。
在佛祖话语点拨下,自动浮现,栩栩如生。
他“看”见了——
八岁那年春,桃花初绽。
瘦小的他背着小小的书箱,站在村口。
母亲柳氏蹲下身,为他整理衣襟,
手指微微颤斗,眼中泪光盈盈,却强笑着:
“玄儿,出门在外,要注意身体,冷了添衣,饿了吃饭……”
话未说完,已哽咽难言。
父亲苏文渊站在一旁,面容肃然,
背脊挺得笔直,只拍了拍他的肩:
“好男儿志在四方。去吧,莫要挂念家中。”
可当他转身,迈出第一步时,分明听见身后……
父亲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叹息。
母亲猛地别过脸去,肩头无声抽动。
那一日,春风拂面,那风,却冷得刺骨。
十年后,他少年成名,入朝为官,整顿吏治,触动权贵,数次遭遇暗杀。
消息传回清溪镇,虽经修饰,父母又岂能不知其中凶险?
母亲自此常年吃斋念佛,佛前那盏长明灯,再未熄过。
父亲书房中,那方“宁静致远”的匾额下,
他常常对窗独坐至天明,手中书卷,一夜未曾翻动一页。
他鬓角第一缕白发,便是在那时悄然生发。
又几年,他临危受命,挥师北伐。
塞外苦寒,烽火连天,几经征战,几度生死。
捷报传回之日,清溪镇万人空巷,欢呼雷动。
唯苏家老宅中,母亲抱着他幼时衣物,哭得昏厥过去——
那是喜极而泣,更是常年提心吊胆,夜不能寐的恐惧,一朝宣泄。
父亲手持捷报,老泪纵横,对天三拜,口中喃喃:
“列祖列宗保佑,我儿平安……平安归来……”
那一夜,他屋中灯烛,亮了通宵。
北伐功成,他衣锦还乡,却只匆匆数月。
省亲期至,又再返京城。
西域动荡,需他出使安抚,重开丝路。
离京那日,母亲已哭肿了眼,搓着自己的手,反复只一句:
“玄儿,你早些回来……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父亲独自一人来到清溪河边。
那是小时候,父亲常带他一起钓鱼,传道的地方。
父亲来至河边,没有多言,只深深看着清溪河,一动不动。
父亲的眼中,有骄傲,有担忧,有不舍,
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保重!”
苏清玄隆重出使西域,慕然回首时,
却仿佛看见父母相互搀扶,立于萧瑟秋风中的身影,久久,久久未动。
那一别,竟是永决。
十载西域经营,沟通东西,商路重开,万国来朝。
他名满天下,功盖寰宇。
可这十年间,家中父母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