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日?
记忆碎片闪铄:
母亲常对着西方天边发呆,一坐便是半日;
父亲将他历年寄回的家书,翻了又翻,边角都已磨损;
二老身体,在无尽的思念与担忧中,日渐衰颓……
直至最后,那道“白日飞升,霞举成仙”的消息,如惊雷般传回清溪镇。
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愈发清淅:
苏家小院。
父亲苏文渊手持那封来自京城的,
以最华丽辞藻描述,“苏圣飞升,天降祥瑞”的捷报,怔怔立于院中。
天边,夕阳如血,将父亲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雕塑。
良久,一滴浑浊的泪,自他眼角滑落,
滴在手中的捷报上,将那墨迹润开一团。
他没有嚎哭,没有嘶喊,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儿子“飞升”的方向。
一夜之间,他那头原本只是花白的发,尽成雪色。
那挺直如松的脊背,也微微佝偻下去。
仿佛不是过了一夜,而是被抽走了数十年的精气神。
“玄儿……成仙了……好……好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脸上在笑,
眼中却是一片空茫的悲凉。
“仙凡永隔……仙凡永隔……再也……见不着了……”
而内室,母亲柳氏的哭声,撕心裂肺,
穿透门墙,回荡在空旷的老宅中。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怎么舍得下娘啊……”
那哭声,一声声,泣血椎心,日夜不绝,哭了整整三日。
第三日黄昏,哭声戛然而止。
侍女惊慌闯入,见老夫人倒在佛龛前,
双目紧闭,眼角两道血痕未干,
手中紧紧攥着一串,他幼时戴过的长命锁,已气息奄奄……
虽经救治挽回性命,一双眼睛,
却自此视物模糊,再难清淅。
画面至此,轰然破碎……
苏清玄神魂俱颤,泪如雨下。
原来……原来他“飞升”的荣光背后,是父母如此惨痛的失去!
那白发,那血泪,那空茫的悲凉,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百年来,他竟从未敢去细想,或者说,
下意识地,逃避了这份沉重的愧疚!
“现在,你明白了吗?”
佛祖的声音适时响起,慈悲中带着勘破世情的通透。
“你此刻心中那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之痛,
并非无端而来。
那正是百年前,你父母亲因你远游、征伐、离别、乃至最终‘飞升’而承受的苦痛感受。
你当年未尽人子之孝道,父母为你担尽之忧惧思念。
皆成‘业’力,缠绕于你与父母因果之间。”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佛祖的声音越发深邃,仿佛在阐述宇宙间最根本的法则。
“你为天下苍生,鞠躬尽瘁,其心可嘉,其行可敬。
父母理解你,支持你,以你为傲,此是‘缘’。”
“然你八岁离家,一生戎马,未曾在膝前尽孝。
未能在临终送别,甚至‘飞升’亦成永诀。
令父母承受离别锥心之痛,此是‘业’。
缘业交织,便是你与父母之间的‘因果’。”
“此因果,非是惩罚,而是天道伦常之体现。
父母爱子,为之计深远,亦为之忧惧伤怀。
子受父母恩,当思反哺,此乃人伦根本。”
“你虽有济世之大愿,行圣人之大道,
然于父母人伦一途,确有亏欠。
这亏欠,不会因你身份,是‘人间圣人’,
或‘天界真仙’而消失,它始终在那里,如影随形。”
苏清玄心神剧震,喃喃道:
“所以……所以,今日父母在幽冥受苦,
我心痛欲绝,便是这因果显现?
是……是我当年所种之因,结出今日之果?”
“是,亦不全是。”
佛祖缓缓道:
“你父母魂困幽冥,受魔链之苦,此是外魔作崇,是阴谋,是劫难。
但你能感知此痛,且痛至道基动摇,
金仙修为亦无法自持的地步,这‘感受’本身。
正是你需了结的因果,是你成道途中必经的一‘劫’。”
“此劫,名曰‘亲恩劫’。非是外魔强加,
而是你自身因果牵引,大道考验。
它要你亲身感受,父母当年因你而受之苦。
要你直面这份亏欠,要你在痛苦与决择中。
明悟‘大道’与‘人伦’并非割裂,‘济世’与‘孝亲’亦可两全。
更要你明白,纵是仙神,亦有不可割舍的牵挂。
纵是圣人,亦需直面内心的缺口。”
“此劫,只能你自渡。
纵是至圣、天尊、如来,亦无法替你承受。
无法替你改变。这,便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