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维精微、修养工夫上,达到了极高境界,
对儒学构成了刺激与挑战。
理学家们感受到了这种挑战,也看到了佛学思辨的资源。”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他们吸收时,做了根本转化。
佛家谈心性,指向超越轮回的涅盘寂静,
是出世的、个体解脱的。”
“理学谈心性,则要为儒家伦理——
仁、义、礼、智、信确立形而上的,
内在的心性根据,
是入世的,关乎家国天下的。”
“所以,他们借鉴佛学,对‘心’、‘性’、‘觉’的精细分析,
却将‘理’,即天理——
实质是儒家伦理规范,——植入其中,
作为心性的内容和指向。”
“‘性即理’,是将普遍伦理法则,内化为人的本性。
‘心统性情’,是肯定道德情感,
比如仁、恻隐等的发动源于本心,并可由心统领。
这既吸收了佛学心性论的深度,
又保证了儒家伦理的实践性。”
“至于陆王心学……确实更近禅风。
强调本心自足、当下觉悟。
但其‘良知’内容,依然是‘是非之心’、‘恻隐之心’等道德意识。
最终指向‘事上磨练’、‘知行合一’的现实行动。
所以,其根柢仍是儒家。”
这番论述,高屋建瓴,清淅透彻。
将复杂的理学、佛学,交涉脉络,梳理得明明白白。
林婉清听得心潮起伏,许多论文中的困惑迎刃而解。
更让她震撼的是,苏教授对理学诸家,
乃至佛学义理的热悉程度,
简直象是浸淫其中数十年的大家。
而他那种贯通圆融的视野,让她生出强烈的“知音”之感。
她深深鞠躬: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谢谢苏教授指点!”
苏清玄微笑点头,目光转向第三位女子。
这位短发绿衣,英姿飒爽,
与一般文科学院女生迥然不同。
赤缨见轮到自己,也不扭捏,直接开口,
声音干脆利落:
“苏教授您好,我是国防大学的交换生赤缨。
我对您最后讲的那段,‘传统精神与现代担当’很有感触。
您说传统的‘心法’,能让人成为更好的现代人。
我想问个具体点的。
您觉得,古代那些‘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侠客精神,
和今天我们军人的,‘作风优良、忠于人民’的要求,
在精神内核上,有没有相通的地方?
还是说,完全是两回事?”
这个问题,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和现实关怀。
与前面两个学术问题风格迥异。
苏清玄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泛起更深的暖意。
他看着赤缨明亮锐利的眼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赤缨同学这个问题问得实在。
在我看来,其精神内核,一脉相承。
内核都在于‘守护’二字。”
“守护?”赤缨重复道,目光灼灼。
“不错。”苏清玄颔首。
“古之侠客,其优秀者,非好勇斗狠之徒。
而是‘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
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
他们守护的是道义,是承诺,是弱小者的安危,
是心中的一杆秤。
所谓‘为国为民’,是将守护的对象,
从个人、乡里,扩展到国家、民族、百姓。
这其中,有‘义’的驱使,有‘勇’的担当,
有‘仁’的悲泯。”
“而今日军人,”
他看向赤缨,语气郑重。
“你们守护的,是国土的完整,是主权尊严,
是人民的和平劳动,与幸福生活。
这是在现代民族国家框架下,
更为制度化、组织化、使命化的‘守护’。
你们有科学的理论指导,有严明的纪律约束,有先进的武器装备。
但支撑这一切的,依然是那种‘舍生忘死、
保家卫国’的忠诚、勇敢、奉献与牺牲精神。
这与古之大侠,‘重然诺、轻生死、扶危济困’的精神底色,
难道不是相通的吗?”
“只是表现形式、组织方式、时代内容不同了。
从‘私义’到‘公义’,从个人任侠到集体使命,
这种精神在升华,在光大。”
苏清玄的解读,既肯定了,传统侠义精神的当代价值。
又准确指出了,军人精神的时代特质,
与崇高境界。
赤缨听得胸膛起伏,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她从未听人,如此清淅透彻地,
道出她心中那份模糊的感受。
是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