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西宾雄辩起风云,欲断羲黄万古魂。
坐中有客横长剑,独向危栏挽陆沉。
苏清玄继续阐述:
“考古学对文明的认识,是一个不断积累证据、修正假说的过程。”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考古学证据是立体的、多维的。
除都邑遗址,还有广阔的聚落分布网络、
大型水利工程、祭祀遗迹、器物类型学串行、
人骨dna分析、环境考古、植物考古、
动物考古等。”
“将这些证据综合,一幅清淅的文明演进图景,
呈现眼前:
从洪荒时代农业起源,距今十万年以上,
到聚落分化、社会复杂化,
到古城出现、阶层分化,
到国家雏形、礼制初现,
到成熟王朝、文本系统。”
这个进程在大夏内核局域,自六万年前开始。
虽有地域不平衡,但总体脉络基本连续。
近年石峁遗址、良渚古城、陶寺遗址、
三星堆等重大发现。
不断将文明起源时间向前推进,
也极大丰富了,我们对其社会复杂程度、
技术成就、精神世界的认知。
‘六万年文明起源’并非虚言,
是有大量考古学文化串行,和重大遗址作为依据的。
当然,这里的‘文明’是考古学意义上的‘复杂社会’。
与文本、国家等标准有关联但不完全等同。”
台下,许多考古学者频频点头。
苏清玄虽非考古专业出身,但对最新成果、
学术争议、研究方法了如指掌,信手拈来,且表述严谨,
显示了惊人的知识广度与深度。
“第二,关于历史上的‘断裂’。”
苏清玄话锋一转,语气更加沉稳。
“承认断裂,是诚实的,也是必要的。
殷末之变,封建变郡县,制度剧变,百家争鸣终结。
五胡乱夏,衣冠南渡,人口大规模迁徙,血泪交织。
蒙人南下,四等人制,文明受挫,但元曲、杂剧勃兴。
满金入关,剃发易服,文化压制……”
“这些都是事实,大夏先贤也从未讳言,
故有顾炎武‘亡国’与‘亡天下’之辨,
有王夫之‘孤夏陋汴’之叹。
断裂是文明史的一部分。”
“但,”他语气加重,目光锐利起来。
“断裂是否意味着文明中断、传统断绝?
鞑靼帝国征服了大半个欧亚大陆,
为何只有在蒙朝,出现了郝经、许衡等儒臣,
‘行夏法’的激烈争论?
出现了大量夏文典籍的编篡刊刻,
出现了元曲杂剧的繁荣,
出现了郭守敬《授时历》这样的科学成就?
满金入主中原后,为何满朝皇帝要亲自研习儒家经典?
因为征服者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地理局域,和一群人口。
而是一个成熟、深厚、具有强大向心力,
与适应性的文明体系。
这个体系的内核,是以某个族群为主体,
历经千年万年,而凝聚的一套关于宇宙、
人生、社会、伦理的价值观念、
典章制度、生活方式、
文化符号、知识系统的总和。
征服者可以在武力上取胜,
可以在短期内改变某些表象,如发式服饰。
但要在精神上,彻底摧毁或替代,
这个积淀数万年的文明体系,极为困难。
更多时候,他们被这个体系反向‘涵化’、‘同化’、‘集成’。
甚至借用其资源来巩固统治。
这就是文明的轫性所在。”
“它象一条浩荡的大河,”
苏清玄用了一个生动的比喻。
“可能改道,可能泛滥,可能暂时浑浊……
但河床始终存在,水流始终向前,
汇聚沿途支流,奔向大海。
所谓‘连续性’,不是一条笔直平滑、毫无变化的直线。
而是螺旋上升、历经劫波而内核不失、
吐故纳新的动态过程。
断裂是‘变’,是河道变迁;
连续是‘常’,是水流不息、水质相承。
我们需要在‘常’与‘变’的辩证中理解文明。”
这个比喻深刻而形象,台下许多人陷入深思。
不少年轻学子露出恍然神色。
“佐藤教授提到东亚文明圈,这是个很好的视角。
有助于我们超越单一国家视角。”
苏清玄看向佐藤一郎,目光坦诚而自信。
“大夏文明,在历史上,确实是东亚文化的重要源头。
这无需避讳,也不必视为负担。
夏字、儒家经典、律令制度、科举制度……
乃至,经大夏吸收转化后的佛教,
以及茶道、建筑样式、绘画技法等,
确实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