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部分同意——
任何时代的服饰,都是当时人,在特定历史条件下,
基于前人遗产、现实须求、审美趣味,进行的创造。
都必然融入新时代的工艺、材料、时尚元素。
正如,贞观服饰不是全盘复制大夏朝,
朱朝服饰也有自己的创新。”
“但创造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现代大夏服的设计者、穿着者、推广者,
正是从那个,延续数万年的,
‘大夏服饰文化系统’中汲取灵感,
提炼其中,具有代表性的形制元素,
如交领右衽、宽袖、纹样符号,
结合现代审美、实用须求、多样化个人表达,
进行的当代再创造。
这不是无中生有的‘虚构传统’,
而是‘传统的当代转化’与‘创新性发展’,
是文明生命力,在新时代的自然延展。”
“就象文艺复兴时期的欧罗巴人,
从古赫拉斯拜占庭艺术中汲取灵感,
创造出了全新的文艺复兴艺术。
我们不能说,文艺复兴艺术,是‘虚构的古典传统’。
而是古典传统,在新时代的复兴与重生。”
李约瀚忍不住举手提问,
得到话筒后,他语速还是一如既往地快:
“苏教授,我想请问。
众所周知,满朝的剃发易服政策,
造成了服饰传统的巨大断裂,
甚至是强制性的文化中断。
那么,从朱亡到近现代大夏服复兴,
中间这三四百年,这个传统,难道不是基本中断了吗?
现代人重新捡起、重新阐释,
难道不正是典型的‘传统的发明’吗?
中间有巨大的历史空白。”
问题犀利,直指历史断裂事实。
所有人都看向苏清玄。
苏清玄早有准备,平静答道:
“李教授问得好,这是关键。
首先,满朝统治下,服饰传统在官方层面,
男性发式服饰上被强制改变,这是事实。
但在民间,尤其在女性服饰,僧道宗教服饰,
戏曲舞台服饰,边疆少数民族服饰,
以及部分大夏族群地区的民间礼俗服饰中,
许多传统形制、纹样、工艺,
得以保留、变异传承,而且”
苏清玄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
似在调整情绪,声音拔高些许:
“只因少数非大夏主体民族的
强权统治者,用极其严苛的方式,
妄图抹除大夏民族的传统服饰文化记忆。
但是真正的传统、文化,血脉,记忆岂能被抹去?”
“在民间,民众白天不被允许穿,就晚上偷着穿,
生前不许穿,那死后做成寿衣,
去见祖先时也必须要穿。”
苏清玄微微有些哽咽,
“所以…大夏服,其实从未中断过。”
苏清玄再次调整情绪,
“再比如,满末,民国初的女性袄裙,
其上衣下裳、交领右衽、宽袖等特征,
仍可见大夏朱朝女装的影子。
其次,文化记忆、历史知识,
不会因政治强制而彻底消失。
典籍、绘画、文物仍在……
历史记忆在家族、地方社会中口耳相传。
满末革命党人提出‘驱除挞虏,恢复大夏’,
其中就明确包含‘复衣冠’的内容,
将恢复传统服饰,视为恢复大夏民族尊严的文化像征。
尽管后来国父先生等基于实用、现代考虑,
倡导‘中山装’、改良后的‘旗袍’,作为新民族服饰,
但,正如刚才所说,传统服饰作为重要的文化符号,
历史记忆与血脉传承,
始终存在于大夏人的文化想象、学术研究、
艺术创作,如戏曲、绘画……之中。
今天的复兴,传统服饰的回归,
是这种历史记忆、文化情感,
在新时代政治、经济、社会条件下的集体苏醒与再表达。
这类似于欧罗巴文艺复兴,对古赫拉斯拜占庭文化的
‘重新发现’与推崇——
中间也有中世纪所谓的‘黑暗时代’造成的断裂。
但古赫拉斯拜占庭的文化基因,如典籍、艺术、思想等,
通过大食世界、天方等渠道得以部分保存,
遇到合适的社会文化土壤,比如,城市兴起、
商业发展、人文主义思潮……
就会重新萌发,被赋予新意。
断裂与延续,从来不是非此即彼。”
苏清玄顿了顿,语气转沉,带上更深的人文关怀:
“更重要的是,我们今天讨论大夏服,
或许不应仅仅局限于,‘是否完全复古’、
‘是否历史真实’的纯粹考证层面——
这当然重要——
但更应看到,其背后的文化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