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就断定大夏服整体,是‘被发明的传统’,是纯粹的‘现代构建’,
则可能犯了以偏概全,忽视历史真实性的错误。
我们需要,在更长的历史时段,和更深的文化结构层面。
审视‘服饰’与‘文明’的关系。
服饰不仅是遮体保暖的实用品,
更是文化的符号、制度的体现、身份的标识、审美的表达。”
他操作ppt,展示一系列精心挑选的图片:
从殷汤青铜器人形纹饰、玉人俑,
到战国楚墓木俑、帛画,
到大夏朝壁画、画象石、陶俑,
到建安太康画象砖、陶俑,
到贞观陶俑、壁画、绢画,
到汴代绘画、砖雕,
到朱朝版画、容像、出土服饰,民间画卷。
不同时代,服饰款式、颜色、纹样、配饰、
发型千差万别,直观地展示了“变”的一面。
“看,变化多大!哪有不变的、统一的‘大夏服’?”
李约瀚在台下低声对旁边的人说,
声音恰好能让附近人听到。
苏清玄仿佛听到他的低语,微微一笑,
从容道:
“是的,款式、时尚在历史长河中不断变化,
这是事实,‘变’是常态。”
“但请诸位注意,在万千变化中,
是否有一些相对稳定的元素、法则,
或‘文化基因’,穿越朝代更迭,若隐若现,
构成了一种可辨识的‘传统’?”
他放大图片细节,引导观众观察:
“第一,基本形制元素:
交领、右衽、系带——而非扣子,
宽袖,或箭袖,这些元素从殷汤朝至朱朝,
在主流服饰中一直占据重要地位。
即使如贞观受胡风、西域影响,流行圆领袍、
翻领胡服,但正式朝服、祭服、士人常服,
仍多保持交领右衽。
且民间戏曲、僧道服饰中,传统形制保留更多‘交领右衽’,
很早就成为,文化认同的视觉符号之一。
孔子赞管仲‘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将‘左衽’视为蛮夷之俗。
可见,特定形制元素,承载了深厚的文化意义。”
“第二,纹样、色彩与像征系统:
龙凤、麒麟、仙鹤、鹿、云纹、海水江崖、十二章纹、如意纹……
这些纹样有特定的文化寓意,
与神话、信仰、等级制度相关。
色彩上,黄色与皇权、中央关联,
红色,赤象南方,表吉庆、阳刚,
青色,绿象东方、表生长、生命,
黑色,玄象北方,表天,
黄色,??象中央,表地,
玄??之色,用于祭祀最高等级礼服。
这套像征系统,延续千年。
虽具体使用规范有变,但内核符号意义相对稳定。”
“第三,服饰与礼制、身份:
不同场合,如,祭、丧、婚、冠、朝、常,
不同身份,如,君臣、士庶、男女、长幼,
不同季节,各有相应的服饰规范。
详细记载于历代《舆服志》、《礼仪志》、《会典》等制度文献中。
这种将服饰,纳入严密礼制规范的做法,
是将服饰视为‘礼’的视觉载体,
是身份、角色、场合的规范性表达,
是维持社会秩序、区分尊卑的文化手段。
这个将服饰制度化的观念与实践,
从《姬礼》到《大朱集礼》,一脉相承,
构成了大夏服饰文化,极重要的制度层面。”
台下观众,随着苏清玄的讲解,
仔细观看图片和文献摘录,频频点头。
许多大夏服饰爱好者更是激动,
他们模糊感受到,但说不清的道理,
被苏清玄清淅地道出。
“所以,”苏清玄总结道。
“大夏服饰传统,并非一套固定不变、
铁板一块的‘标准款式’。
而是一个复杂的、多层次的‘文化系统’:
包括相对稳定的基本形制元素、
纹样色彩像征体系、与礼制社会结构,
紧密结合的制度规范。
这个系统在历史中,不断吸收新的元素,
如胡服的裤、靴,如佛教影响的披帛、璎珞,
如北方民族的皮毛装饰……
但系统的内核框架,与文化逻辑保持延续。
这才是‘传统’的活态存在方式——
它不是博物馆里凝固的标本,而是流动的河水,
河道即具体款式,或许有弯折、变迁,
但水流即文化基因与逻辑,始终是水,
水质即内核精神与审美,有其延续性。”
他看向李约瀚,语气诚恳:
“李教授说现代大夏服是‘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