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啥?”许秀莲狐疑地转过头,菜刀悬停在半空。
“师父说鸡块切匀,先炒一下更好吃。”张文山看着老娘手里菜刀,小心翼翼说道。
他厨艺谈不上多好,但肯定比许秀莲强。
老一辈从艰苦岁月走来,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饭都吃不饱,哪还顾得上琢磨滋味,更不舍得下料。
主打一个整熟能吃就行。
许秀莲将信将疑道:“真的?”
“那还有假,您等着吃就行。”张文山顺势上前,从老娘手里接过菜刀,手腕一抖,轻巧划开野鸡肚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探入。
很快将散发着腥气的内脏完整取出,又剔下皮下金黄的油脂,码在一旁备用。
“费这劲干啥?”许秀莲看得迷糊,忍不住嘀咕。
“炝锅用。”张文山头也不抬,抚摸片刻确认骨关节后,手起刀落,伴随着笃笃笃几声,野鸡瞬间肢解。
“小舅好厉害,都一样大!”
赵强在旁边连连拍手惊呼,情绪价值拉满,许秀莲也不由自主点了点头,随即皱起眉头。
“啥时候学的?”
看刀工应该没少练,儿子搁家就没做过饭呀!
“在师父家练得,娘把蘑菇泡上,榛蘑多抓点。”张文山摸摸鼻子,心虚地转移话题。
“做个饭使唤八个人,大师傅都没你这排场。”许秀莲嘟囔着,脚步向外挪去。
见老娘身影消失在门口。
张文山急忙从罐子里面挖出厚厚一大勺凝白的猪油,又把鸡油一并投入。
滋啦!
乳白中夹杂着金色的油脂不断交融,散发出诱人香味。
见火候差不多,他将鸡块一股脑倒入,轻轻翻炒,不多时鸡肉就变得紧实起来,表面泛起金黄色。
“我的祖宗,这老些够用半个月了,拿白酒干啥?”
许秀莲洗好蘑菇进来,立刻瞅见罐子里猪油下去一大截,再看儿子手里还拿着酒瓶子,心疼的直哆嗦。
张文山充耳不闻,直接沿着锅边倒入白酒。
刺啦一声。
白色蒸汽与香味同时升起,瞬间弥漫整个外屋地。
“咕噜。”赵强垫着脚凑到锅台旁边,鼻子不断吸气,“小舅,香,真香。”
“别崩着。”许秀莲连忙将外孙子抱起来后退两步,也忍不住朝锅里瞅。
这味可真勾人!
张文山心无旁骛。
待到锅里腥气散尽,利落地添加开水,葱段,姜片花椒大料,再将泡好的蘑菇连同水一起倒入。
随着撇去浮沫。
暗金色汤汁清澈透亮,就象夕阳下的湖面,全然不象寻常炖菜那般浑浊,肉味与榛蘑清香完美交融。
许秀莲和赵强祖孙俩忍不住吞咽口水。
吃起来得老香了吧?
……
东北夏日晌午,气温能达到三十度。
张建设带着女儿女婿,扛着沉甸甸的锄头往家走,三个人浑身沾满尘土,汗水在脸上冲出灰色沟壑又凝固,几乎看不清脸。
刚走到院门口,一股久违的肉香传来。
他们齐刷刷停住脚步,喉咙不受控制滚动。
大姐张凤霞脸上乐开花,笑着拍手道:“爹,小弟真弄到野鸡拿回家,他这是真学好了啊!”
回来路上听好几个人提起小弟和李东吵架。
没想到是真的。
她再也按捺不住,三两步冲进院子。
张建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向旁边老实巴交的大女婿赵宏伟。
外孙子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大,开销见风长。
说好今年还完粮,各家归各家,结果小儿子丢了工作又跑回来,还得他们养着。
如今分了地不比以前。
交够集体剩下都是自己的,凭大女婿一把力气,单过日子肯定比现在好。
“阿巴阿巴阿巴!”赵宏伟连连比划,意思说只要小舅子不耍钱就成。
“行,他要是再敢犯浑,老子亲手打断他的狗……”
张建设拍着胸脯正要做出保证,院子里猛地传来张凤霞尖锐的怒斥声。
“一家子人还没上桌,你先偷吃上了!”
两个人急忙跑进院子。
只见赵强缩在房檐阴影处,小手举着半截啃得油光锃亮的鸡腿,嘴角沾着亮晶晶的油渍。
正一脸懵懂又委屈地望着发怒的母亲。
赵宏伟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目光中透着担忧。
嘴馋没事,可偷吃不是啥好兆头,小舅子就是这样,开始没管后来就管不住了。
张建设看着可怜巴巴的外孙子,一阵心疼。
根子还是在老四身上,他但凡有点人样,家里何至于半年不见荤腥?
他清清嗓子,正要开口打圆场……
“俺没偷!”赵强小嘴一瘪,眼圈瞬间红了,“小舅给俺的!”
“你还敢撒谎!”
此言一出,顿时像点燃炸药桶,张凤霞声音比刚才更尖锐,活象被踩到尾巴的猫。
赵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