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再次回到供销社内,点货已经快轮到他们。
先前围观的人群,大多已散去,地里刨食的人,舍不得耽搁太久。
“他们谈妥了?”张文慧见弟弟不动声色,将虾蟹筐挪进赵德柱的队伍里,忍不住问道。
张凤霞木然点头,人还有些恍惚。
“那边求着咱把货放一块儿,还说以后弄到虾蟹就跟他们一起卖,价钱能抬高点。”
她压低声音,扭头瞥见张文山正和赵德柱热络交谈,亲热得象亲兄弟。
“还说等会儿请咱们下馆子。”
张文慧长出一口气:“看来老四真学会了厉害手艺,他也真舍得教给别人。”
她全程观看,大致明白怎么回事。
“你咋知道他教人的?”张凤霞再次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妹妹。
家里两个小的,咋都能掐会算起来?
“其实这样更划算,和已经跟供销社达成收购的人搭上关系,比咱们自己从头开始省事,这样相当于变相添加他们的渔业小队。”
“万一人家不要咱咋办?”
“那就要看小弟的技术有多好,我琢磨着,他肯定还留着后手。”
张文慧大眼睛一眨一眨,再不敢小看自家弟弟。
说话间,轮到两人卖货。
姐妹两个赶紧闭嘴,小心翼翼将五条细鳞鱼递上去。
“死鱼?”女收购员瞄了一眼,看到鱼用麻绳串着,下意识做出判断。
“活的!活的!”张凤霞赶紧拍打鱼身,鱼尾啪啪甩动,活力十足。
这一幕直接给收购员镇住,旁边提着水桶的人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咋,咋回事,没见她们装水呀?”
“这法子运到镇上可省老多事了,不带水能多装一倍!”
“人家有绝活,你刚来没瞅见,都给赵德柱那帮子震趴下了!”
听着周遭议论声,姐妹俩手足无措。
张文慧好点,天生冷脸,在中专学校也见过大场面,还绷得住。
张凤霞却臊得脸颊飞红,手指绞着衣角,浑身不自在。
以往被人指指点点,不是吵架干仗,就是小弟惹祸,哪听过这么齐刷刷的羡慕和夸赞?
“这法子真新奇。”女收购员掂了掂鱼,又掰开鱼鳃仔细查看。
她把几条鱼翻来复去检查一遍,条条活蹦乱跳,宛如刚离水。
她忍不住啧啧称奇。
“是,是跟老师傅学的手艺。”张凤霞声如蚊蚋,全没了在家时的泼辣劲儿。
“怪不得。”收购员把鱼过秤,“你们这么整,我们也好称,还不用弄得台面到处是水,省不少心。”
她嫌弃地扫了眼水泥台上湿漉漉的水渍和散落的鳞片。
排队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个个低头缩脖,生怕被记住。
这年月,收购员就是大爷,一句话就能判定货物等级,惹急了直接不收,来卖货的谁敢得罪?
“一共算二斤,给你们按二等,一块六。”收购员拨了下秤砣,没细校,直接报了价。
张凤霞激动得说不出话。
她看得真切,自家五条鱼离二斤还差些,单条分量也够不上二等。
“太感谢您了。”张文慧立刻接话道谢。
“叫啥名?”收购员扯过糙纸,问清名字填好,一张留底,一张连同钱递过来。
张文慧连忙接过,再次道谢,拽着大姐就去找弟弟。
身后射来的目光,交织着嫉妒和羡慕。
三等和二等差着好几毛,可谁也不敢抱怨,只死死盯着那几根神奇的麻绳。
盘算着自己要是也弄上,是不是也能多卖钱。
“老四,咋样了?”张文慧把钱和小票拿出来,低声问道。
“验货呢。”张文山随手柄东西揣进兜里,看都没看,朝前面努努嘴。
赵德柱一行人的筐正抬上大秤。
两个年轻伙计埋头验看。
不一会儿,其中一人快步走向旁边抽烟的白发老师傅,附耳低语。
气氛骤然紧绷。
赵德柱赶紧凑上去:“李师傅……”
老人摆摆手,一言不发地翻检虾蟹,眉头渐渐锁紧:“小赵,你也送过几趟了,知道规矩。”
“昨儿出了点岔子,已经解决,您再看看这个。”赵德柱连忙招呼人把张文山那两筐抬过来。
李师傅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两个伙计也围上来,啧啧称奇。
“师父,这两筐货色真绝了,比东河屯早上送来的都不差,就是少了点。”
“拾掇得真干净,省咱们不少工夫。”
“看来是真请到高人了,挺好,比你抱着那两本破笔记瞎琢磨强。”李师傅终于点了头,“这两筐按一等,剩下的算二等,行不?”
“太行了,全凭您老做主!”赵德柱忙不迭点头,惊出一声冷汗。
他还以为所有人昨天逮的虾蟹都一个样。
感情只有自己不行。
没想到,人家还是能弄来好的,要是没有张兄弟,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