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多,赤松屯队部的老屋子。
黝黑锃亮的木桌旁,烟雾缭绕,老书记,大队长,会计连同几个小队长齐聚。
“蛤蟆塘就用东坡靠着山溪水那一亩半地。”
老书记放下掉了漆,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大茶缸,看向张文山,满脸和煦笑容。
“山子,你觉得咋样?”
“没问题。”张文山乖乖当应声虫,老老实实坐在大队长身边。
这就是交易内容。
具体章程三大巨头已经商议过,他这个掌握技术的不反对,几个小队长翻不起风浪。
“书记。”一个小队长拧着眉头开口,手指下意识搓着烟卷,“俺寻思草甸子那片儿不也挺好?地方还宽敞!”
“西坡砂石地更多,更符合政策吧?”
“一亩半是不是少了点?”
有人挑头,其他人立刻七嘴八舌应和起来,安静的队部瞬间吵闹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张文山默默看着,觉得挺有意思。
赤松屯五百多人口,分了田,家的位置没变,有事还是以小队为中心。
蛤蟆塘作为集体产业。
关乎到土地,工分,分红,管理权等问题,每个小队长都寸步不让。
“放什么屁!”一个大嗓门炸响,“草甸子是集体的,凭啥你们小队离得近就要多占便宜。”
“就是,俺们小队人最多,在那干活,每天得多走一里地,门儿都没有!”
“那就选中间。”
“滚蛋,那得挖多长的沟引水?”
眼见争吵越发激烈,老书记抄起茶缸子,敲了敲。
霎时间,所有人安静下来。
“山子,你懂技术,说说咋整?”
看似询问,实际上是下令冲锋陷阵。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张文山心领神会,他当即起身道:“老书记选的地方没问题,一亩半刚刚好,咱们头回整,不能把摊子铺得太大。”
他侃侃而谈,各种术语层出不穷。
什么孵化最佳水温区间,水体溶解氧要求,幼蛙饵料密度,病害交叉感染风险……
直接把一群常年和庄稼打交道的汉子说蒙了。
听都听不懂,更别说反驳。
“都没意见了吧?”老书记点点头,“下面说说人员。”
“我觉得……”
争吵再次开始,重复之前流程,整整两个小时,才勉强定下蛤蟆塘具体事宜。
“行,今天先到这。”老书记满意地舒了口气,端起茶缸,“收益和分红,暂时按老规矩走,后头有问题再调。
山子,你还有啥要补充的?”
“没有。”张文山果断回答。
真有问题,也得私下和大队长说,然后转达。
这年头,出风头不是啥好事。
捞到好处,躲在集体这颗大树下乘凉才是明智选择。
“还有个事儿。”
眼看要散场,一直沉默的大队长王铁山忽然开口,指指墙角两个地笼和旁边桶里的虾蟹。
“我琢磨着,队里是不是再立个渔猎小组?”
老书记眉头猛地一皱,眼神狐疑地扫向王铁山。
这茬儿,之前可没通气。
“山子最近不是摸鱼捞虾贴补家用么?”王铁山语气平淡,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撞上供销社有收购虾蟹的外贸计划。”
闻言,众人不由得哗然。
“啥?国外还要这玩意儿?”
“妈呀!我前儿个刚整了点当下酒菜。”
“能卖多少钱?”
等议论声稍歇,王铁山才慢悠悠开口:“除了虾蟹,河里还有鱼,山上有兔子野鸡,以前不弄,是咱屯子里没手艺人!”
“你说山子?”老书记眼睛一亮,露出了然之色。
要把渔猎的事过过明路?
至于么?
也对,张文山那名声早都臭大街,又因为耍钱打架让厂子开除,小心点也在情理之中。
“山子行么?”
“自己寻摸点吃的没啥,集体产业可不是过家家。”
“许是让老李吓得,他那天不是说,建设家再弄东西,就举报吗?”
有人旧事重提,李跃进瞬间闹了大红脸,没好气道:“老子那天是话赶话,早翻篇了。”
“没错,李叔还借我电棒看蛤蟆池子来着。”张文山适时笑着接话,递了个台阶。
李跃进顿时松了口气。
上次那事,真要揪着不放,他真吃不了兜着走。
“行了。”老书记摆摆手,压下议论,“外贸任务没那么简单,这些虾蟹能有三分之一合格?
咱厚着脸皮要下来份额,完不成咋办?
山子打猎抓鱼,只要不犯忌讳,队里不管,跃进那话就当放屁。”
“老书记,您这就小瞧人了。”王铁山努了努嘴道,“山子,汇报汇报。”
张文山站起身来,举起地笼说道:“我师父传的手艺,这两个一晚上捞满能有四斤多,三斤左右符合标准。”
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