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马上就去,马上就去。”
“最后一个筐没看着,心里痒痒,您宽限一会。”
“张同志,别藏着掖着了,大伙都等着呢?”
几个采购科的人嬉皮笑脸地跟周大国磨嘴皮子,围观工人也跟着起哄,都对最后一个筐里面的东西充满好奇,争着往前挤。
“还能有啥?无非是泡子里面的玩意。”
唯独陈有福嗤笑一声,撇了撇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体型不常见的餐条和柳根,还有大鱼固然稀罕,可也谈不上金贵。
无非是运气好而已。
换谁找对地方,都能捞着。
他斜眼看向张文山,心里堵得慌。
张文山要本事没本事,要德行没德行,在家啃爹娘压榨三个姐姐,进厂又吊儿郎当。
喝酒,打牌,耍钱,样样精通。
就这么个混不吝的东西,渔猎反倒能捞着稀罕货?
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再想想自己,起早贪黑、拼了命地找东西————
“别挤,别挤!”
张文山也没料到,农机厂的工人竟这么热情,和记忆中完全不同。
果然,还是人的问题。
他摇摇头,伸手打开最后一个筐。
相较于打眼就能看见,占据大半个筐接近十斤的鱼,只有六七斤的红尾金鳞鲤躺在筐底的水草上,离远了根本瞧不清楚。
“咋啥也没有呢?”
“这什么玩意?”
“不是,咋了,让我瞅瞅————”
围观人群同一时间出现好几种不同的态度。
有人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的鱼,吓得往后缩。
有人当场惊呼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更多人被堵在外围,伸着脖子想要弄个明白。
“油膜鲤!”
原本站在中间位置的周大国,猛地扒开身前众人,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将筐里的红尾金鳞鲤拿出来,高高过头顶。
阳光下。
尚还鲜活的鲤鱼本能扑腾挣扎,红尾巴啪啪乱甩,象一面晃眼的红旗,牢牢吸住所有人的目光,一身金鳞更是亮得刺眼,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这是啥玩意?”
“鱼还有这样式的?”
“油膜鲤!真是油膜鲤,多少年没见着了?”
望着半空中的奇怪鲤鱼,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不解道:“啥叫油膜鲤,鲤鱼么?”
“是鲤鱼。”旁边老工人颤颤巍巍地说道,“这是守潭镇水的大鱼,能弄到绝对是老天爷赏饭吃,寻常人一辈子都瞧不上一回。”
“可说呢,听俺爷讲,鲤鱼要好多年才能长成这样,普通人根本捉不到。”
“那,那不就是鱼成精了?”
“我得沾沾喜气。”
“还有我,还有我。”
工人们一听,立刻抢着上前,要摸周大国手里的油膜鲤。
“别碰,别碰,都躲远点。”
周大国急忙举着鱼后退两步,大吼着喝退众人。
这可是油膜鲤!
鲤鱼从黑转黄已经十分罕见,长成红尾金鳞更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能抓到,已经不是运气好能够解释。
绝对是老天保佑,气运加持!
本身鲤鱼就象征吉祥,红尾金鳞的颜色更是天大的吉兆。
刚好赶上领导带领考察团来访,这鱼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应景体面,再贵重的菜肴,也比不上天然的红金之色所蕴含的寓意美好。
真让这群混不吝的工人上手,只怕缺两片鳞都算好的。
“摸摸又不会死。”有工人嘀嘀咕咕地说道。
“给领导的东西,是你们随便摸的?”周大国一激动,心里话直接秃噜了出来。
刚说完,就察觉到不对,暗叫一声不好。
果然,工人当场炸了锅。
“领导?领导不也是为人民服务,沾沾喜气咋了?”
“好东西给领导,俺们碰不得,是不是?”
“我今天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工人们分非但没有退让,反而齐刷刷围上来。
这年月工作是铁饭碗,只要不犯大错,领导也拿他们没辄,人一多,胆气更壮。
越是刚他们,他们越是要较劲。
周大国脸色瞬间惨白,张了张嘴,半天找不出一句能平众怒的话,只能慌忙给徒弟和手下使眼色,又扭头朝林德强求救。
让他们保驾护航。
油膜鲤要真在自己手上出事,那就全完了。
陈有福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慌慌张张往师傅身边冲,其他采购科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站在原地尤豫不决。
和工人冲突,根本就打不赢。
过后说不定还要背个处分,人家屁事都没有。
林德强更是头大。
工人问题,处理不好就是天大麻烦。
危急关头,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
“大家不要冲动!周科长不是那个意思”
张文山说着,迈步来到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