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大恩不言谢。”
周大国举着鱼,小声嘀咕一句,迈步上前,再没有了先前的慌乱和无措。
“同志们,小张说的对,我刚才太过激动,没表达清楚。”
“我的意思是,通过领导,把鱼作为代表,和咱们今年取得的成绩,一同献上去。”
“大伙现在就一起去食堂,将鱼养起来,都来沾沾喜气。”
折腾半个多小时,事情总算尘埃落定。
工人拖来一口半人高的大玻璃缸,擦得锃亮,把红尾金鳞鲤轻轻放进去。
鱼一入水,金鳞红尾在光底下一翻,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工人和食堂人员呼啦一下围上来,脑袋挤着脑袋,指指点点,眼睛里全是惊羡。
仿佛完成了场庆典,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骄傲。
“老弟,中午了搁这吃点。”
“还是————”
“别推辞了,你现在想走,怕是也走不出去。”周大国看了眼食堂越来越密集的人流,笑得畅快。
“那就打扰了。”
张文山一想也是,点头应下。
眼瞅着大伙往二楼走,朗秋平下意识停住脚步:“山子哥,俺,俺去外面看着车。”
说着,就要往外走。
“搁农机厂还能丢?”张文山笑着搂住对方肩膀,“走,今天吃顿好的。”
感受着肩膀上载来的力量,朗秋平鼻子忽然一酸,瓮声瓮气地点点头。
与此同时,周大国也在教训徒弟。
“以后对张老弟客气点,不要用旧眼光看人,他对咱们很重要。”
陈有福梗着脖子,不服道:“走狗屎运而已。”
他很清楚。
师父这是让他低头道歉,把之前的梁子抹平。
可凭啥?
他自认为半点儿错没有。
“人家手里握着的东西多着呢。”周大国压低声音,“这段时间给国营饭店送过————还有那个炒田螺,食堂之前还跟我提过,工人们也吵着要————”
“不就是田螺,搁哪不是整?我跟他低头,不可能!”
“按我说的做。”周大国脸色一沉,冷冷道:“否则你就别认我这个师父。”
听到这话,陈有福钉子似的钉在原地,满脸不情愿,更不明白师父为啥要这样做。
不就是个卖鱼的吗?
眼下能整出点动静没错,可往后呢?
手里那几个地方的东西没了,还能有狗屎运再找到一个?
指不定哪天就拿些破烂玩意过来,非要卖高价。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等会我道歉。”陈有福咬着牙,师父话都说到这份上,再不乐意,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不多时宾主落座,等上菜的功夫,周大国站起身来。
“今儿个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我托个大,之前有什么不愉快的,咱们一笔勾销,重新认识下。”
“小张同志这个弟弟我认下,他又是林副科长的小舅子,按辈分。”
周大国把心一横说道。
“你应该叫叔。”
”???”
陈有福脑袋嗡的一声,转过头来瞪大眼睛。
叫林德强叔,没毛病。
人家是保卫科副科长,上过战场的兵。
可张文山凭啥?
一个喝酒耍钱打牌,不务正业的二流子,比自己还小几岁。
叫叔?
林德强同样错愕不已,下意识看向小舅子,用目光示意要小心谨慎。
周大国这人吧!
坏谈不上,可跟好人也不沾边,属于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有好处,跟谁都能打成一片。
自家小舅子弄得东西厉害不假,可也不至于让周大国这么下本钱,他那徒弟可是正经拜师,从小养在身边,跟亲儿子差不了多少。
“周科长太客气了,有话不妨直说。”张文山笑着摇摇头,根本没接茬。
你不该推辞么?
对方的无视,比直接答应下来,更让陈有福气愤。
“老弟还真是个急性子。”周大国瞪了徒弟一眼,心里也有些意外。
按照张文山的年纪,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能让以前高高在上,看不起他的人低头认怂,换谁不得飘起来?
他怎么忍得住?
略一沉吟。
周大国开门见山道:“老弟那个帮助困难户的渔猎小组,规模是不是小了点?”
闻言,众人纷纷愣住。
话题跳跃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张文山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思索片刻后道:“农机厂也要我们赤松屯的田螺?”
周大国点点头:“都是老洪造的孽,之前送过来点,工人们评价比较好。”
“感谢周科长厚爱,只是我们渔猎小组实在能力有限,和国营饭店又签了单子,实在是心有馀力不足。”
话音落下,桌上再度一片死寂。
林德强忍不住轻咳一声,拼命给小舅子使眼色,让他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