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匹叶是东北放山的行话。
指的是野山参地上茎顶,生着四枚轮生掌状复叶,每枚复叶整整齐齐五片小叶参龄少说五十年,多则八十年,属于上等野山参,十分珍贵。
搁以前,是寻常药铺的镇店之宝,大户人家压箱底的宝贝。
最主要的是,四匹叶附近,很有可能存在其他野山参。
运气好,搞到两百块钱轻轻松松。
便宜卖给赵琳琳,操作好能得到一份关键时刻救命的人情,又或者————
“走,去趟废品收购站。”
张文山平复下心绪,立刻做出决定。
按照老规矩,挖野山参有一套专业流程,得有老把头带队。
敬山,守序,护参,一步错都不行。
进山前先要立帮,拜神,立誓。
挑人必须三到七个,取去单回双的吉兆,也把山参当做一个人。
仪式上要对着孙良老祖起誓,不藏私,不独吞,不昧良心。
进山后,说话也要注意。
挖换成拾。
跑,丢,死等字眼更是提都不能提,人参也要用棒槌来称呼,就连工具都要凑齐九样————
梅花鹿腿骨磨成的钎子。
刃薄而短的剪刀,磨得极薄的短柄小弯刀,蜡木或者柞木棍子,拴着铜钱的红绒绳——
整套流程摆出来,瞎子都能看出来是要去挖参。
光是凑工具,都能惹来怀疑。
好在作为穿越者,他自有一套代替方案。
“山子哥,咱来这干啥?”
朗秋平下意识捂住鼻子。
“这里东西便宜,运气好能弄到不少铁丝啥的。”张文山说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脸色有几分难看。
八十年代虽然没有那么多任务业垃圾,但废品收购站的味道仍旧不好闻。
铁锈味,霉味,烂木头,烂麻绳,脏布————
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又腥又闷,十分呛鼻子。
“早知道晚点再洗澡。”张文山叹了口气,咬咬牙,迈步向里面走去。
这地方眼下叫做废旧物资站,属于供销社下属单位。
灰扑扑的大铁门敞开着。
院子里面废铁,废纸,破烂箩筐等旧物简单分类后,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门口矮砖房外,趴着一条没拴绳的土狗,见人来叫了两声便没有其他动作。
吱嘎!
砖房门打开,走出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腿有点瘤。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服,袖口油光程亮,手里拿着烟袋锅子。
“划拉东西。”老师傅抬眼扫了他们一眼,懒洋洋开口。
“您眼睛真毒。”张文山顺手递上根烟,“老同志,俺想弄点铁丝,锯条,自行车辐条,破轮胎,好点的麻绳,旧口袋————”
他一开口就是十来样,把挖参要用的家伙事儿,全藏在里面。
各行有各行的门道。
想要在堆积如山的废品里面找到有用的东西,难如登天。
一根好烟能换来指点,再划算不过。
“俺姓王。”老师傅看了眼大前门,随手接过来别在耳朵上,继续抽着烟袋锅子,要的东西不少啊?”
“俺们是渔猎小组的,寻思自己做点工具。”张文山掏出证明。
王师傅扫了眼上面鲜红的公章,抬手一指:“去那边翻。”
收废品本就是正经业务,卖点没人要的零碎不算事,有证明更好办。
支持农民兄弟,合情合理。
“多谢王师傅。”
张文山领着朗秋平直奔目标局域。
这里废品照样堆成山,可细看就知道成色不错,能跳出来可以用的,不象外面是正经废品。
“你挑能做地笼的东西。”
“好嘞。”
朗秋平立刻开始干活。
哪怕不知道锯条,辐条用来干什么,也没有丝毫怀疑。
山子哥的手艺,他领教过太多次,无论是地笼还是套子,比屯子里流传下来的好使十倍。
听话准没错。
“这年月人们还真是节省。”
张文山翻翻捡捡,眉头越来越紧。
发现的几根锯条都断得彻底,长度根本不够。
挖野山参最忌讳伤了须子,需要足够坚硬同时又细致趁手的工具,锯条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想想也是。
锯条是正经工具,要是没彻底坏到没法用,谁会卖废品呢?
八十年代全国都不富裕,也就东北有工业底子好点,换个地方,别说废品,就算新锯条,普通人都很难见到。
他耐着性子继续翻找。
适合做渔猎工具的材料凑了不少,可合用的锯条,连根毛都没见着。
时间飞快过去。
最后其他挖参工具都凑齐了,唯独欠缺锯条。
“差不多了,走吧!”张文山有些郁闷,看来只能花钱买新的了。
“好嘞,山子哥,你看我找的这些行不。”朗秋平答应一声,将他那份东西拎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