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山上辈子在福利院长大,习惯了独来独往,凡事都自已扛。
他从未体验过,回家晚了,有人会焦急如焚出来查找的感觉,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
两道光柱从坡下晃上来,越走越近,是大姐和大姐夫。
张凤霞两步并作三步冲上来,上上下下把他摸了个遍,嘴里不停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话音刚落,她抬手就是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张文山骼膊上。
张文山没有防备,直接被打懵了。
“瞪什么眼,打你都是轻的,啥时候了才下山,万一有个好歹可咋整————”
张凤霞没好气地数落着,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
大姐夫赵宏伟赶紧上前揽住媳妇安慰,更是罕见黑着脸比比划划。
“这,这不没事吗。”
“我,我没留神天就黑了。”
张文山挠了挠头,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嘴,此刻象上了锁,有点语无伦次。
眼见没什么效果。
他只能转头求助地看向老爹。
“行了,有啥事回去说。”张建设狠狠剜了儿子一眼,打头向山下走去。
四人踩着夜色回到屯子。
张建设突然开口道:“电棒关了。”
赵宏伟一怔,下意识看向小舅子的背篓,赶忙照做。
张凤霞奇怪道:“为啥啊,有亮不————”
“哪那么多废话,关了。”
“哦。”
张凤霞脖子一缩,按下电棒开关。
很快,回到家里。
院子大门敞开,小外甥赵强来回疯跑,玩得正欢。
许秀莲和三姐心不在焉的看着孩子,目光时不时看向门口,眼巴巴张望着。
“小舅。”
赵强眼尖,第一时间看到黑暗中的人影,迈开小短腿,炮弹似的冲过来。
“爹娘,姥爷!”
许秀莲猛地站起身,眼中露出喜色,快步冲到门口,紧接着又板起脸。
“你还知道回来?”
“娘,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张文山告侥道,“就是没注意时间,啥事都没有。”
他说着在原地转了一圈,故意作怪蹦跶两下。
可惜没有效果,许秀莲不依不饶地说道:“真出事就晚了————”
“进屋再说。”张建设忽然开口,打断施法。
许秀莲瞪了瞪眼,刚要说什么,看到自家男人直接往里走,也不敢再拦着。
众人来到东屋。
桌子上用碗倒扣着饭菜,显然全家都在等他。
张文山看了眼,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上辈子可没有人这样。
“你们看。”
他来到炕沿边,伸手从怀中掏出树皮小包,小心翼翼放在炕桌上。
瞬间,全家人目光集中过来。
“这是啥?”大姐张凤霞好奇地问道。
“参包子?”许秀莲惊呼出声。
“哪有包子?”小外甥赵强蹭的窜到旁边,看着油灯下的树皮,满脸迟疑:“小舅,这个包子好吃么?”
小孩天真无邪的言语冲淡了紧张气氛。
“不是吃的。”许秀莲把小外孙往后抱了抱。
张文山笑道:“但是能换钱,买好多包子。”
话音落下,赵强暗淡的目光立刻又亮起来。
“不准往外说知道不。”
张凤霞这会也反应过来,急忙瞪了眼儿子,厉声警告。
紧接着又看向弟弟,迟疑着开口,声音微微发颤:“真是那玩意?”
昨天小弟说要去师傅留下的地方看看,她压根没当真。
野山参这名字,她听的耳朵起茧子了,可整个屯子,谁真正从山上挖出来过?
许秀莲和张建设也惊疑不定,好奇地凑上前打量。
他们以前倒是见过。
十几二十年前,那会放山队,副业队干的火热,屯子里面还分到过钱。
等那些人走了,屯里人甚至大队都组织过搜山,却连个参毛都没再见过。
后来倒是有贩子来收,价格给得吓人,可也从没听说谁真往外卖过。
“是。”
张文山点点头,抬手解开参包外的树皮。
刚露出几根须子,张建设脸色骤变,慌忙开口,声音都变了调:“快别动,别跑了药效。”
他年轻时见过老参,只一眼,就知道须子货真价实。
“没事,回头还要阴干。”张文山笑着继续开包,“运气还行,四匹叶。”
随着他的动作,野山参露出真容。
黄褐主体上,缠绕着一圈圈深纹,根须又细又长,泾渭分明,梢头还带着一粒粒珍珠疙瘩。
顶部四片绿叶齐齐整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气。
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家人全都凑了上来,几颗脑袋挤在一起,也不嫌闷,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这就是野山参?”张凤霞眯着眼,“倒是比供销社泡酒用的好看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