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李东和陶俊一唱一和。
两个人打着哈欠,显然不习惯早起。
张文山嘴角一挑,觉得有些好笑。
为了挤兑自己两句,这两人倒是真舍得下力气。
这抹笑落在两人眼里,明晃晃就是挑衅。
陶俊哼了一声:“你还笑的出来,供不上国营饭店的活,看你咋办?”
他多少知道里面的门道。
想把货送进国营饭店,可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上下关系都得打点,少说也要砸进去几十块。
还得保质保量,半点差错不能出。
但凡一处伺候不到位,人家说换人就换人。
当初他们屯子的渔猎小队费了多少心思,最后都没成。
张文山能做到,肯定花了大价钱,如今玩砸了,肯定亏到姥姥家。
“乡亲们,你们昨个送来的货品相都不错,今天要再接再厉啊!”李李东目光扫过几名渔猎小组成员,故意扯着嗓子喊道。
“组长,俺————”
几个人立刻慌了神,恶狠狠地剜了李东一眼,又忐忑地望向张文山。
他们想法也很简单。
捞上来的东西,交一部分给渔猎小组应付差事,剩下的全拿去卖高价。
既想赚钱,又不想得罪人,万万没料到,李东竟当众把窗户纸捅破。
“没事,咱们文书上写的清楚,你们有权选择卖给谁。”张文山神色淡然。
眼下的结果,其实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这个年代的人终究淳朴,还顾着面子,到底给他留了些货。
“你就装吧!”
李东见张文山笑容坦荡,不似作伪,心头火气直窜。
“知道俺们昨天弄了多少田螺不?五百二十多斤,咱卖出去多少来着?”
“二百多斤。”陶俊接着说道,“直接三十块钱到手。”
“林场那边收价更高,我们今天打算去看看。”李东背着手,下巴微微扬起,一脸得意,“忘了跟你们说,今儿个马车我们都租了,两辆。”
陶俊在旁边嗤笑一声:“他们那点量,用不上马车。”
“也对,你看,我忘了。”
“哈哈哈!”
两个人猖狂的笑声刺破云宵。
“你,你们别得意————”林翠花气不过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找不出半句有力的话。
国营饭店的价格是定死的。
难不成要赔钱收货么?
还有,一旦货供不上,怕是要得罪国营饭店,以后还咋往里面送东西。
她清楚,组长私下还捣鼓着别的小买卖,这路子要是断了,损失可就大了。
“你什么你。”李东吐了口唾沫,“没爹的玩意,瞪什么眼,等我忙完了再收拾你。”
葛二贵忍不住道:“嘴巴放干净点。”
“有你什么事死着。”李东冷哼一声,“话我就放在这,他们俩的东西我不收,你们的过了今天,我也一概不要。”
“李东,你别太过分了。”
屋子里,许秀莲走出来,身边跟着气鼓鼓的张凤霞。
“做生意,我愿意要谁的货就要谁的。”李东一脸挑衅地说道,“好好想想,往国营饭店送货没少花钱吧?”
“买我的田螺,至少还能保住销路,不然可就啥都没有了。”
听到这话。
原本怒气冲冲的张凤霞几人,反倒消了气,甚至忍不住想笑。
花钱?
他们可是亲眼看到国营饭店求着张文山做买卖。
感情这俩人,啥也不知道啊!
“行了,你好好琢磨,过了中午,就算你想买,我也不卖了。”李东晃了晃脑袋,给出最后通谍。
他对自己这一手十分满意。
笃定不出半天,就能逼得渔猎小组的人反水,让张文山低三下四来求饶。
可就在这时,呼喊声传来。
“陶哥不好了。”
“咱们的田螺死了好多。”
瞬间,场面变得针落可闻。
李东脸色骤变,猛地一把揪住报信人的衣领:“死了多少?”
“大概三分之一吧,底下啥情况还没看。”
李东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
三分之一。
那就是一百斤啊!
按照八分钱一斤算,也等于赔了八块。
“怎么会死这么多?”旁边的陶俊脸色唰地惨白,声音都在发颤,“货都是傍晚收的,满打满算也就七八个小时。”
“我还想问你呢?”李东扭头没好气道,“你们不是渔猎小队的么?”
“俺哪知道?”陶俊梗着脖子回怼,“谁家囤过上百斤田螺。”
话音落下,他们俩下意识看向张文山。
回到赤松屯后,也不是没打听过渔猎小组情况。
得到的消息是,人家直接把小田螺扔回水里,大田螺几乎捞多少卖多少。
隔一晚上根本没事。
“价钱不变,五十。”
张文山站在院子中央,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