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跨过山门的那一刻,上千双眼睛落在了他身上。
广场比他想象的还要大。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从山门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两侧是成排的石柱,柱顶燃着幽蓝色的火焰,火光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只有靠近了才能看见那一层薄薄的、像蝉翼一样的蓝色光膜。广场中央竖着一尊石象,雕刻的是一个持剑而立的男子,面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那双石雕的眼睛却依然锐利得象能刺穿人的灵魂。
石象下方,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他们穿着和顾景琛相似的长袍,只是颜色更深——深灰、鸦青、墨绿,没有顾景琛那种纯粹的、一尘不染的青。腰间佩着各种颜色的玉牌,玉牌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同的光,象一群发着微光的萤火虫挤在一起。
林北站在山门的阴影里,阳光落在他面前三尺处,象一条看不见的线。他没有跨过那条线。
不是不敢。是他的代码在执行一个自动评估——扫描、分析、计算最优策略。上千个目标,修为从低到高分布,最低的和他差不多,最高的……他的代码读不到。那些修为太高的人,他的代码根本解析不了,像试图用肉眼看清银河系外的恒星。
其中最亮的那一个,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白发。不是老人那种灰白,是雪一样的、纯粹的、在阳光下几乎刺眼的白。他的面容却很年轻,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皮肤光滑,没有皱纹,只有眼角有几道极细的纹路,像宣纸上的折痕。他穿着深紫色的长袍,比其他人的颜色更深、质地更沉,袍角上绣着银色的云纹,那些云纹不是绣上去的,是活的,在布面上缓缓飘动。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不是普通人的黑色,是那种深不见底的、象两口枯井一样的黑。没有光,没有反射,没有倒影。那两团黑色直直地看着林北,象在看他,又象在看他身后那个站在山门阴影中的人。
顾景琛。
他从林北身后走出来,走进阳光里。青灰色的衣袍在阳光下变得几乎透明,露出了下面那层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在阳光中象是被激活了,流动的速度比在废土上快了很多,象一条条金色的蛇在他的衣袍下游走。
白发老者微微躬身,幅度很小,只有头低下了一寸。
“宗主。”
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广场。上千人同时弯下了腰,动作整齐得象一个人。衣袍摩擦的声音、玉佩碰撞的声音、膝盖弯曲时骨骼发出的细微声响,汇成一道低沉的声浪,在广场上空回荡。
林北站在顾景琛身后,看着上千个后脑勺对着自己,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骄傲,不是徨恐,是“不应该”——他不应该站在这里,不应该被这些人行礼,不应该被那个白发老者用那种“我看不透你”的目光打量。
但他确实站在这里。宗主,”白发老者直起身,目光越过顾景琛的肩膀,落在林北身上,“这位是——”
“新弟子。”顾景琛的声音平淡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广场上的安静变了质。之前的安静是等待,是好奇,是这群人想知道宗主从废土带回来一个什么样的人。现在,安静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凝固。象水在零度时变成了冰,虽然还是透明的,但已经不能流动了。
林北的代码告诉他,这种凝固的来源是那个白发老者的眼睛。那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没有倒影的眼睛,在他听到“新弟子”三个字的时候,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变化。他的代码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
那个白发老者,也是一段代码。
一段比广场上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庞大、都要古老、都要复杂的代码。
“宗主,”白发老者的声音依然躬敬,但躬敬的下面压着一样东西,“收徒是大事。按照宗规,新弟子需经长老会审核灵根、评定资质、确定辈分,方可——”
“他是三系异灵根。”
顾景琛打断了他。
广场上的凝固变成了碎裂。像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然后在重压下向四面八方炸开。那些低着头的弟子们纷纷抬起头,用难以掩饰的震惊目光看着林北,像看一头突然闯入人群的辐射兽。
林北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刺得他浑身不自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烧焦的头发,破成布条的t恤,露着脚趾的帆布鞋,满身的血污和泥土。他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象一个误入珠宝盒的蟑螂。
白发老者沉默了。
沉默了整整五秒。这五秒里,他身后的广场上有人在小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但林北的代码捕捉到了每一个字。
“三系异灵根……太虚宗上一个三系异灵根是谁?”
“开宗祖师。”
“三百年前那个?”“嘘——”
交谈声在最前排一个人的抬手中停止了。
那个人站在站在白发老者身后,位置比其他人更靠前,只比白发老者退了半步。这意味着他在太虚宗的地位很高——不是最高,但高到可以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深蓝色的长袍,腰间佩着一块血红色的玉牌,玉牌的光泽和别人不一样,不是反射阳光,是自己发出的暗红色的光。他的面容俊美得不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