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把许广汉手里的酒盏夺下来时,许广汉还不服。
“我孙子成婚。”
“我多喝两口怎么了?”
老钱快哭了。
“侯爷,您这两口,都喝了半壶了。”
许广汉瞪他。
“半壶很多吗?”
老钱不敢接。
旁边卫登端着酒盏,手停在半空,整个人被许广汉一句“亲家公”叫得没脾气。
今日大喜。
他忍。
许广汉却乐得不行。
从拜堂到开席,他的嘴就没停过。
一会儿喊刘景珩。
“珩儿,别光顾着媳妇,给你爹敬酒。”
一会儿喊卫昭宁。
“昭宁啊,吃这个,这个甜。”
一会儿又冲着刘询招手。
“病已,你坐远了,过来点。”
满堂宾客听得头皮发麻。
当朝皇帝被平恩侯这样喊,偏偏刘询还真端着酒过来了。
“许叔,您少喝。”
许广汉摆手。
“你也管我?”
刘询卡住。
这话他没法接。
他能管天下臣民,管不了老丈人喝喜酒。
许平君在旁边开口。
“爹。”
一个字。
许广汉立刻把酒盏放下。
“我没喝。”
刘景珩在旁边低声。
“祖父,酒盏还在手里。”
许广汉瞪他。
“你今日新郎官,少拆台。”
卫昭宁坐在刘景珩身边,没忍住补了一句。
“他平时就爱拆。”
许广汉立刻护上了。
“新婚第一天,给他留点面子。”
卫昭宁点头。
“留到晚上。”
刘景珩差点被茶呛住。
席上又笑开。
陆长生坐在主桌边,茶盏端在手里,没插话。
热闹声落在耳边,他却一直看着许广汉的背影。
老头今日跑得太勤。
每走几步,脚下就虚一下。
每次虚了,他就扶一把桌沿,装作是在招呼客人。
别人看不出来。
陆长生看得清。
许广汉把最后那点气,全拿来撑这场婚礼了。
最好的办法,是现在把人拎回屋,灌药,按在榻上,不许出来。
可那样一来,许广汉能活得久几天,却要憋着遗撼。
这老头一辈子没什么大出息。
怕事,怕官,怕刀,也怕陆长生冷脸。
可他真疼人。
疼女儿,疼孙子,疼这个家。
今日这场喜,他盼了三年。
谁把他从席上拖走,谁就是在他心口剜肉。
陆长生把茶放下。
霍水仙坐在旁边,手指停在杯沿。
她没再劝。
三个月。
这两个字从陆长生口中出来后,她心里那块地方一直空着。
宾客散得很晚。
刘景珩和卫昭宁被送进新房时,许广汉还站在门外吆喝。
“老钱,喜烛别灭。”
“喜被铺平。”
“糖果多放点。”
刘景珩从门内探头。
“祖父,您也回去睡。”
许广汉立刻嫌弃。
“轮得到你管我?”
卫昭宁伸手柄刘景珩拽回去。
门关上。
许广汉站在门外,听见屋里低低的说话声,笑得肩膀都松了。
陆长生走到他身后。
“行了,回屋。”
许广汉转头。
“阿生。”
“恩。”
“我看见了。”
陆长生没接。
许广汉拄着拐杖,慢慢往回走。
“我真看见了。”
“珩儿娶媳妇了。”
“昭宁是个好孩子。”
“你和水仙也算熬出来了。”
陆长生跟在旁边。
许广汉走了几步,又停下。
“阿生,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陆长生看他。
“你才发现?”
许广汉被噎得差点抬拐杖。
“今日大喜,你还损我。”
陆长生伸手扶住他骼膊。
“没用也没事。”
许广汉愣了一下。
陆长生看着前面的红灯笼。
“家里又不靠你打仗。”
许广汉嘴动了动,最后笑了。
“也是。”
……
那晚之后,许广汉的身子就垮得快了。
起初还能在院里走两圈。
刘景珩和卫昭宁每日早早过来陪他。
刘景珩端药。
卫昭宁递蜜饯。
许广汉喝药时,还是老规矩。
先皱脸。
再讨价还价。
“少喝半碗行不行?”
刘景珩把碗往前递。
“不行。”
许广汉转头看卫昭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