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发出骨头碰撞般的响声。
彼得驾驶着一辆从沃特集团调来的黑色越野车,在颠簸的破路上行驶。毒液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趴在他肩头,用只有彼得能听到的声音嘀咕:“本大爷觉得这地方比戈多金的地下密室还瘆人。你确定这里有活人?”
“有。”彼得说,目光扫过挡风玻璃外灰蒙蒙的地平线,“一个。心跳稳定,每分钟五十二跳,体温三十六度三,呼吸节律平稳。在一栋废弃建筑的二楼。”
“你连体温都能感知到了?”毒液的白色目斑微微睁大。
“v1强化后可以。一百公里内,只要我想。”
毒液发出一声低沉的、介于赞叹和嫉妒之间的咕噜声,然后缩回彼得的衣领里,只留两只目斑在外面警剔地转动。
后座上,士兵男孩靠在车窗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冷漠地望着窗外掠过的枯树。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旧军装外套,没有徽章,没有军衔,但穿在他身上比任何制服都更具压迫感。祖国人坐在他旁边,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已经把眼泪擦干了,但眼框边缘还残留着一圈不易察觉的红。士兵男孩从上车到现在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车停在孤儿院门口。
红河孤儿院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建筑,维多利亚时代晚期的哥特式风格,尖顶、拱窗、石雕的门楣。但所有这些曾经庄重的元素都被几十年的荒废侵蚀得面目全非红砖上爬满了黑色的徽菌,拱窗的玻璃全部碎裂,用木板从里面钉死,尖顶上的风向标已经锈断,歪歪斜斜地挂在一根铁条上,在风中发出尖锐的金属呻吟。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草叶间散落着锈蚀的游乐设施一个没了座板的秋千架,一架弹簧已经断裂的跷跷板,一座被藤蔓完全吞没的滑梯。
大门是锁着的。一把老式的铸铁锁挂在门闩上,锁孔已经被锈死。士兵男孩走上前,伸手捏住锁头用力一拧,铸铁锁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从门闩上断裂开来。他推开门,门轴在生锈的铰链上尖叫着打开,一股积压了几十年的灰尘和徽菌的气味从门洞里涌出来。
“阿瑟。”士兵男孩没有回头,“后门可能有守卫,你去看着。别让任何人靠近。”
祖国人站在原地没动。“我不叫”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讨论名字。去。”
祖国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向建筑侧翼。他的披风在枯草地上拖出一道痕迹,将枯黄的草叶卷起来又落下。彼得的超级感官捕捉到祖国人离开时咬紧了后槽牙,下颌肌肉在皮肤下滚动了一次。
孤儿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一楼是行政区和公共活动室,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淅的脚印。墙上的壁纸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石膏板。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褪色的水彩画应该是很多年前孤儿院的孩子们画的画面上的太阳是歪的,房子是斜的,所有人都在笑。画框上积满了灰。
二楼是孩子们的卧室。一间连着一间的小房间,每间房里摆着四到六张铁架床,床垫早就烂光了,弹簧裸露在空气中,锈成了褐色。天花板上挂着的日光灯罩里装满了死苍蝇。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几十年前的气味,被困在这栋密闭的建筑里,至今没有散尽。
“她在走廊尽头。”彼得低声说。
士兵男孩的脚步停了一下。他的超级嗅觉在这里捕捉到了很多气味灰尘、徽菌、铁锈、老鼠的尸骸、陈年的尿液。但在所有这些气味之上,有一缕极淡的、干净的皂香。不是香水,是最普通的肥皂。那种气味让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战地医院里的护士,白大褂,消毒水,还有一双极其温柔的蓝眼睛。
走廊尽头的房间和其他房间不同。门是完整的,表面的白色油漆虽然已经发黄,但没有剥落。门缝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在这栋没有电力供应的废弃建筑里,一盏正在发光的灯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士兵男孩推开门。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但收拾得极其整洁。墙壁上贴着淡蓝色的墙纸,虽然已经褪色但没有任何卷边或破损。地板上铺着一块浅灰色的编织地毯,扫得干干净净。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铁架床,床单是白色的,被褥叠成了标准的军营方块。床头柜上放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灯芯燃着稳定的火焰,就是它在照亮整个房间。墙上挂着一面小镜子,镜框是木质的,擦得一尘不染。镜子下方是一把木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发质光亮而柔顺,在煤油灯的光晕下泛着蜂蜜般的暖色。皮肤白淅光滑,没有一丝皱纹或色斑。五官端正而柔和,鼻梁挺拔但不锋利,嘴唇饱满但不张扬。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布连衣裙,没有任何装饰,袖口和领口烫得笔挺。
她的眼睛是蓝色的。不是祖国人那种炽热的、充满压迫感的蓝,也不是士兵男孩那种灰蓝的、像冬天海水般的蓝。她的蓝色是浅的、清澈的,像春天的早晨湖面上倒映的天空。那双眼睛正静静地望着门口的三个人,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