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嘞个黄瓜,咋个不好咯嘛。”
胖哥正梗着脖子和胖嫂犟,一眼看见了陆简和苏棠,立马撇了胖嫂,过来招呼:
“小陆?真个是你嘞?你硬是好久没来咯,带了朋友?坐嘛坐嘛。”
进门之前,陆简心里多少还有点忐忑,担心再看到胖哥胖嫂那同情里夹着的鄙夷。一看到胖哥,他便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胖哥还是那个胖哥。
陆简一时不知该先回答哪个问题,又有点不好意思,应了声“来咯,来咯”,便招呼着苏棠坐了下来。
胖哥本就是随口的一声招呼,根本也没在意他回没回答,甚至都没问他吃啥,就一边张罗着给他们弄菜,一边忙着和自己的婆娘扯筋去了。
胖嫂倒是在扯筋的间隙里,见缝插针地对苏棠说了句:“妹儿,你长得好乖哟”。
胖嫂的变脸功夫也不知道是怎么练的,前一秒还在凶神恶煞般地吵着胖哥,下一秒,就变出一脸的笑眯眯转向了苏棠,再下一秒,又阴阳怪气地转回了胖哥那边:
“你瞅瞅别个,再瞅哈你个人,哎,算咯算咯。”
和苏棠相视一笑,陆简用口型对苏棠无声地说了句:“他们就这样。”
接下来,陆简当了半个月的咸鱼。
他没有马上找下一份工作,一来是做催收这段时间,虽然大钱没挣到,到底手里攒了点小钱,没有那么紧迫,更主要的,是他要用这段时间好好想想,自己接下来要干啥,还要不要继续干催收,以及怎么干。
当他放下身份包袱,不再执着于银行工作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银行经历,在职场上还是很抢手的。
他尝试着在招聘网站上投了一些诸如财务、投资、战略规划等实体企业的工作岗位,有好几家都发来了面试通知。
他都没有回应。
简历是投出去了,但他自己并没有准备好。
催收的简历没处去投,这些岗位的招聘信息不会出现在招聘网站上。
他也不用投,这些岗位的面试短信,他手机上已经存了一大把。
他同样一个都没回应。
这半个月里,他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吃饭也没个准点,什么时候饿了就什么时候吃。
胖哥的冒菜店,自然又成了他的食堂。
下午三点多钟,二不挂五的,冒菜店里也没什么客人。
胖哥把剥好的蒜瓣码进玻璃碗里,端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盘凉菜,一盘拍黄瓜,一盘油炸花生米,往陆简桌上一搁。
“胖哥,我啥子时候点嘞凉菜?”陆简抬起头。
“送你嘞。”胖哥在围裙上擦了把手,“反正这个点儿也没得人,你坐到慢慢吃,莫得人撵你。”
拍黄瓜切得歪歪扭扭,蒜末倒是放得足,花生米炸得有点焦,有几颗黑了边,闻着倒是挺香。
陆简夹了一颗花生米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黄瓜。
“胖哥,你屋头嘞盐罐子是漏咯?”他冲着厨房喊了一声。
胖哥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咸咯?不可能,我这回手稳得很。”
胖哥走过来,从陆简手里抢过筷子,夹了一块黄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成了个疙瘩,“日怪哦!确实有点咸,都是这婆娘跟我扯筋扯怪,搞得我手上一点准头都莫得。”
“哪个又在嚼我耳根!”胖嫂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冲天的怨气,从柜台后面砸了过来,“你自己放的盐,怪到我脑壳上?你是做菜还是甩锅?”
“我哪个字怪你咯?我就说跟你扯筋手上没得轻重,又没说是你放嘞盐。”
“那你嘞个话是啥子意思嘛?不是我放嘞盐,你跟我扯啥子筋?”
“我跟你扯筋,还不是你乱说我把个油烟机整坏咯,我压根都没挨到!”
“你没挨到,它个人就坏咯?它是个电器,又不是个瓜娃子。”
陆简夹了一颗花生米,端着碗往后靠了靠,看着这两口子从盐的事情一路吵到抽油烟机,又从抽油烟机吵到上个月的物业费,再从上个月的物业费吵到胖嫂前天买的一件衣服。
“我买件衣服咋咯?我一年到头就买这一件,还挑嘞打折嘞。”胖嫂把手里的计算器往柜台上一拍,“我给你算帐算得脑壳痛,买个衣服犒劳一哈个人,咋咯?”
“买就买嘛,你跟我说那是打折嘞,结果吊牌上写嘞原价九百八,你花咯三百二。三百二十块钱,叫打折?”
“原价九百八,我花三百二,这不叫打折叫啥子?叫涨价噻?”
“那你也莫跟我说只花咯一百多嘛。”
“我说一百多,不是怕你心疼钱?你这个人抠得遭不住,上回我买个擦脸嘞,你念叨咯半个月。”
“那还不是那个擦脸嘞,擦咯跟没擦一个样。”
“你管它擦咯跟没擦一个样,反正我擦咯心里高兴。”
“高兴?高兴你咋个不天天擦?”
“我擦不擦是我的事,你管不到。”
“我管不到?我咋个管不到?我是你男人噻。”
“你还晓得你是我男人嗦,别个还当我是你请嘞老妈子。”
“哪个说你是老妈子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