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简又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举起筷子:
“胖哥,先歇到,我嘞冒菜喃?”
“来咯!”胖哥白了他婆娘一眼,转身进了厨房,端出来一碗冒菜。
满登登的一大碗,藕片土豆午餐肉牛肉毛肚豆皮金针菇,料堆得比平时多了至少一半。
“胖哥,你这料……”
“吃你嘞,莫废话。”胖哥把碗往他面前一墩,顺手收了那盘拍黄瓜,“这个咸咯,我给你重新拌一盘。”
“不消不消,咸点安逸,好下饭。”
“安逸个铲铲,你又不是盐巴虎子变的,等哈儿,马上就弄归一。”
胖哥端着盘子回了厨房。
“个人放的盐,还要重新拌,浪费材料。”胖嫂在柜台后面嘟囔了一句,拿起计算器,重新开始算帐。
算了一遍,皱一下眉头,又算一遍,又皱一下眉头。
胖哥从厨房里探出个脑袋,刚要开口,胖嫂头都没抬,直接甩了一句:“你闭到。”
胖哥果然闭上了嘴。
陆简忍不住笑了一下。胖哥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笑个锤子”,把脑袋缩回了厨房。
陆简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肥瘦相间,烂而不散,红油裹着花椒的麻,在舌头上炸开。
巴适。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弹出一条微信。
黄组长:“晚上有时间没?出来坐坐。”
陆简看着那条消息,心里犯起疑惑。
师傅平时找他,十有八九是跟案子有关,但他现在都离职了,跟案子八竿子打不着,还能有什么事?总不会是专门找他叙旧的吧。
“有时间。哪里碰?”他回了一条。
“建设巷,张烤鱼,晚上七点。”
“好。”
陆简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冒菜。
胖哥重新拌了一盘拍黄瓜端上来,这回不咸不淡,蒜香刚好。他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不知不觉把一整盘都吃完了。
“胖哥,今黑了我不在这吃咯,师傅约我。”
“黑了?”胖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五点了,“你这个点儿吃这么多,黑了还吃得下?”
“吃不下也要吃,张烤鱼,好久没吃过咯。”
胖嫂在柜台后面头也不抬地说:“张烤鱼?建设路那家?他家嘞烤鱼盐味重,你记到多要两瓶水。”
“你咋个晓得人家烤鱼盐味重?”胖哥扭过头,“你又没吃过。”
“我是没吃过噻。也不晓得上回是哪个说带我去吃,东绕西绕嘞,硬是挨到九点钟,铺子都打烊咯。后头又跟说,那家烤鱼,味道倒是巴适,就是盐味重了些。”
胖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过了一会,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下回带你去嘛。”
“下回是好久?你上回说下回,下回了一年多咯。”
“明天,明天行不嘛?”
“明天你不去进货?”
“进完货去吃嘛。”
胖嫂哼了一声,抿了一下嘴角,把那点笑意压下去,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陆简到建设巷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张烤鱼在建设巷中段,门面不大,红色招牌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黑。
烤鱼的香味从门口飘出来,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整条巷子都闻得到。
陆简来得早,店里还没有什么人。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苦荞茶。
等了不到十分钟,黄组长就到了,看见陆简,远远地摇了摇手。
“来了,师傅?”陆简站起来,帮他拉开椅子。
“恩。”黄组长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烟盒轻轻拍在桌上,“没点菜吧?”
“没呢,等你来点。”
“不用点了,我已经订好了。”黄组长招了招手,冲服务员喊了一声,“服务员,起菜。”
不多时,一大盘烤鱼端了上来。烤江团,红油锅底,鱼皮烤得焦黄,上面撒了厚厚一层花椒和干辣椒段,配菜堆得满满当当。
“吃吧,别看这家店子小,他家的烤鱼,在成都都数得上号,就是稍微有点咸,得多喝点水。”
陆简忍不住笑了一下,还真让胖嫂给说中了。
他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在红油里涮了一下,塞进嘴里。咸是咸了点,但味道确实好吃。
“师傅,你找我来,有事?”
黄组长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叼在嘴里的烟拿下来,放在桌上,又从盘子里挑了一块鱼背上的肉,慢慢嚼着。
“怎么样,找到新工作了?”
“没呢,还没想好干啥呢,这几天吃吃睡睡的,咸鱼一条。”
“咸鱼,”黄组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咸鱼好啊,咸鱼也有翻身的时候。”
“师傅,你就别笑话我了。我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翻个啥身啊。”
黄组长夹起一筷子折耳根,在红油里涮了一下,塞进嘴里。
“你还记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