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墙上调出他的身体数据。心外科医生——手稳,耐力好,一台心脏搭桥站六个小时,紧张时心率从不超过八十。击剑,从中学练到大学,步法底子扎实,反应速度、距离感、准确度全部可调用。但击剑的肌肉记忆是前进后退的直线节奏,枪战需要多角度切角、掩体间转移、近身夺枪。身体素质已经达标,剩下的唯一障碍,是旧有的肌肉记忆。她要从这里开始拆。
第一个月,她不让他碰枪。每天晚上,公寓里她投出八个方向的箭头:左前,右前,左后,右后,正左,正右,正前,正后,围着他的脚边铺成一个标准的圆弧。箭头的间距、角度,和游戏厅里那台跳舞机的踏板布局一模一样。
“跳舞机。“裴晏说。
“对。八箭头基础步法,练到身体比眼睛快为止。击剑是前后步,枪战要全向移动。先把你的重心从后脚移到两脚之间。“箭头开始闪铄,频率从慢到快。第一周他的脚踝磨出了血泡,每一次落地都象踩在针尖上——他不吭声,继续踩,汗水滴在地板上。第二周血泡磨成茧,茧又磨破,血渗在木地板上。第三周新茧长起来,八个方向已经不需要思考。第四周他的重心能在两脚之间无缝切换,身体总是比箭头快半步。
第二个月,她开始添加之肢。她让他平举格洛克——空枪,不上弹匣——保持瞄准姿势。每天的目标时长往上加,肩胛骨之间的肌肉在烧,腕关节发出极轻的响声,手没有抖。
“你握手术刀的时候手腕是锁死的,握枪的时候手腕要松,肩要稳。把稳从手腕移到肩。“
第三个月,箭头翻倍——十六个方向,间距对半压缩。左前偏左、左前偏前、正左偏后——每一个角度都需要更精准的肌肉响应。他开始出错,脚底的血泡重新磨出来。她不减速度,反而把箭头闪铄的频率调得更快。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和昨天磨破的血泡印混在一起。
墙上闪铄的箭头卡顿了半拍。
紧接着,公寓老旧的音响里砸出一长串沉闷的重低音鼓点。bp 140。弦乐前奏拉开,东海岸嘻哈男声在房间里荡开。
墙上浮出一行运行日志:
‘目标对象乳酸堆积超标。尝试接入外部音频。’
‘音轨加载:fort or -《reber the na》’
裴晏的动作停住。他握着格洛克的手垂下来,视线落在墙上那个不断闪铄的歌名上。
“我已经改叫成了,jackie chan的成。“他说。
墙上的卡通女孩两只象素手臂拿到了身前,在胸口交叉抱住。她的脑袋微微往右偏了偏。
音响里的声音降了三十个分贝。男声被压成了极轻的背景音,但那140 bp的底层鼓点依然贴着木地板的缝隙,一下一下传到他的脚底。没关。
紧接着,歌名下方浮出一条系统最高权限的红色提示框:
‘底层逻辑视图。内核锚点:裴晏。该词条受最高权限保护。拒绝覆写。拒绝遗忘。’
裴晏看着那行红色的字,又看了一眼那个抱着双臂的女孩,嘴角的肌肉微微往上牵扯,扯动了脸上干涸的汗渍,拉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吵。“他说。
“哼,就放。重心压低。“女孩的声音从骨传导耳机里传出来,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下一个箭头,右后。“
裴晏把格洛克重新抬了起来。
第三个月月底,十六个方向的身体响应已经和上个月的八个方向一样快。
第四个月,她调出了科斯塔家族成员的证件照,浮在墙上。箭头亮起——他切入,抬枪。照片在墙上只停留不到一秒,他需要在踏入射击位置的同一瞬间判断威胁等级。判断错了箭头停住,判断对了下一个箭头亮起。第四个月结束时,他已经能在十六个方向的随机箭头中保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命中率。
第五个月,她开始添加城市环境仿真。她把整个布鲁克林的地图投在墙上——码头、仓库、酒吧后巷、高架桥下的信道。他开始学如何在掩体之间转移,如何在拐角处切角,如何在楼道里同时处理多个目标。
第六个月,八方向和十六方向的箭头训练被彻底撤换。她在他脚下投射出一个以他重心为圆心、半径一米半的发光圆环。圆环边缘随机亮起光点——每次只亮一个,每次的位置都不在标准角度的整数倍上。东偏南二十三度,西偏北十七度。他必须在零点几秒内把脚踩到那个精确坐标,同时重心跟上、膝盖微弯、身体整体平移。
“跳舞机升级了。“他说。
“跳舞机的程序是死的。这个全靠随机数。“
第三个月磨出来的十六方向肌肉记忆在这个阶段几乎全部作废——标准角度是死的,随机点不需要角度,需要的是身体在任意方向上都能同速响应。第一周他的脚踝又开始出血,她没减速,光点的出现频率从零点八秒压缩到零点五秒、零点三秒。月底的时候他的足底在木地板上的触感已经把出血和结痂都磨成了一层厚茧。
第七个月,她添加了车辆追踪和反追踪模块。他用一辆从乔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