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借来的二手皮卡,在布鲁克林凌晨的街道上和她仿真追逐——她给他导航,他负责开。
第八个月,他开始在修车厂的废弃隔间里装沙袋,每天收工后对着沙袋练拔枪和收枪。拔,瞄,收。再拔,再瞄,再收。动作从手术刀的精准转移到枪口,她的声音在骨传导耳机里报着时间——零点八秒,零点六秒,零点四秒,零点三秒。
第九个月,利亚姆开始把一些更危险的任务交给他。盯梢,蹲点,跟踪。他每天穿着那件磨薄的旧夹克,坐在乔伊借给他的那辆二手皮卡里,跟着科斯塔家族的车在布鲁克林的街上转。她在他镜片上标注每一辆车的车牌号、车主、威胁等级,他只需要握着方向盘,听她报下一个路口该左转还是右转。
第十个月,他在修车厂的废弃隔间里完成了第一次全向随机光点的实战仿真。箭头、枪口、心率,全部同步。他从地上爬起来,墙上卡通女孩给他报了数据。
“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三,切角时间缩短了零点三秒,心率峰值一百四十六,稳定恢复时间减半。你已经达到了第一阶段训练目标。“
窗外,银杏叶正在落。这是第一年的秋天。
第十一个月,她开始教他怎么听心跳。她把他送去诊所,让他用听诊器听病人的心率,然后让他把那个声音记在脑子里。晚上回到公寓,她把那些心率数据转化为她标注系统里的数字,浮在每一个目标的头顶。
“你在战斗中不需要听。你只需要看一眼那个数字,就能判定他是紧张还是冷静,是在瞄准还是在尤豫。“
第十二个月,她已经把科斯塔家族的所有据点、所有中层头目的活动规律、所有安保的换班时间全部标注在了他的系统里。修车厂里所有人都在背后叫他“幽灵“。没人敢当面挑衅他了——大d这段开场白已经被他一句亚拉巴马笑话说成了反向教材。大d一如既往给他带披萨,乔伊一如既往让他擦车,但所有人都默契地达成了一个共识:这个不说话的男人和他们不一样。
十二月末,布鲁克林下了第一场雪。银杏树的叶子落光了,枝干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霜。
利亚姆的办公室在修车厂二楼。裴晏推开门的时候,利亚姆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他朝桌上的一张照片抬了抬下巴。裴晏走过去,拿起照片。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光头,脖子很粗,穿着一件褪色的布鲁克林篮网队卫衣。利亚姆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裴晏。
“科斯塔家族外围收帐的。每周固定几天在格雷森酒吧一个人坐到晚上,然后去码头接货。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限。“
裴晏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利亚姆用圆珠笔写的名字和地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照片揣进夹克内袋。
“知道了。“
他走出办公室。修车厂的卷帘门在他身后半拉着,日光灯管的嗡鸣渐渐被布鲁克林冬夜的冷风吹散。皮卡的引擎还没发动,骨传导耳机里她的声音已经落下来了——语调压得极平,每一个字都象从情报数据库里直接调出来的。
她停了一拍。
“从训练到实战,刚好十二个月。晏哥,第一滴血。“
裴晏把钥匙插进点火孔,拧了一下。皮卡在雪地里低吼了一声。窗外,雪花落在银杏树的枯枝上。他的训练已经结束。她已经把他接下来三个月的训练计划全部列好了——枪械精度训练、近身格斗技术、步法转换与切角、隐匿与潜行、暗杀技巧。每一项都标注着时间表、强度、目标心率。满墙都在流淌着绿色的数字,但现在那些数字后面多了一行红色的标记——第一个目标的名字,和倒计时的天数。
“二十天。“
“十九天零二十三小时五十五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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