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眼镜放在茶几上,镜片全透明,边缘带着溅射留下的暗紫色斑驳。窗外布鲁克林的夜晚正在变深,裴晏把它戴上,镜腿贴合颞骨,镜腿内侧的刻字贴着他太阳穴的温度。
“薇薇安。”
“恩。”
“把这里变成战场。”
墙上的卡通女孩安静地亮着,她的声音落下来,语调平稳,和他从前说“这台手术我来做”时她确认的语调一样。
“你确定?”
“确定。”
暗红色的光圈在他瞳孔里铺开,半径五米。水泥从脚下铺开,橡木地板一寸一寸消失,墙壁的乳胶漆剥落,露出旧红砖,砖缝渗着深褐色的水渍。天花板的石膏板拆成了裸露的钢梁和锈蚀的通风渠道,灯光从暖黄降到冷白,阴影拉长变硬。机油、铁锈、潮湿水泥的气味——她标注在镜片边缘,等他的大脑自己补全。
餐桌的四条腿向上拉伸,顶成四根承重柱。
沙发裹上锈蚀的波纹钢板,靠背拉高半米,变成低矮掩体,扶手上那道她指甲划出的浅痕,迁移到钢板表面。书
架侧板顶到天花板,隔板空隙被水泥填满,只剩最底层一个匍匐的洞。
茶几铸成生铁阀门底座,四条腿斜撑地面。厨房中岛拉成不锈钢水槽,边缘高卷成半包围挡板。
电视柜压成一堵矮墙,鞋柜锈成配电箱。窗口的窗帘被剥掉,只剩裸露的窗框和碎裂的玻璃,外面是暗红色的虚拟天空。
布局没有变。沙发到厨房,七步。卧室到玄关,九步。坐标全部保留。
第一个虚拟目标从玄关浮现,持枪,右手,威胁等级一。
暗红色的威胁标注框在目标头顶闪铄了半秒——系统在他视野左上角弹出四个字:当前最高。这个战场上只有它一个敌人,它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对他的直接威胁。暗红色射线从它的枪口延伸,穿过走廊,落在裴晏右胸。
她以前每次推开门,钥匙还插在锁孔里,鞋还没来得及换,就喊“晏哥,我回来了”。他会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在她弯腰换鞋的时候从背后环住她,小臂横过她锁骨下方,下颌搁在她发顶。她后背贴着他胸骨,能感到他每次呼吸时肋间肌的扩张幅度。她说等一下我鞋还没换好——身体往前挣了半寸,他的小臂没有松开,她挣不动,单脚跳了一下,鞋从脚尖滑落,磕在鞋柜边缘,发出一声极闷的塑料碰木头的声音。
鞋柜锈成配电箱,那双粉色拖鞋搁在箱底,冷白光下褪成灰粉。左脚那只边缘磨得起毛。
荧光绿色光带从脚下铺开,穿过走廊,折向玄关。裴晏拔出格洛克,枪柄贴合掌心,全手掌贴合——和握持针器时一样的触感,准星对上目标的躯干。
“距离七米,躯干命中率百分之九十四。两发躯干,一发头部。”
他虚扣下扳机,嘴里模拟出枪声——砰、砰两发躯干,目标身形一滞,第三发——砰,头部,目标静止,消失。暗红色射线收束。
玄关恢复安静。那双粉色拖鞋还在配电箱底部,左脚那只边缘磨得起毛。她的脚以前踩在这双拖鞋上,每次推开门的时候,鞋底还沾着门外银杏叶的碎屑。
第二个虚拟目标从厨房门口浮现,持刀,左手。
厨房,台面的瓷砖,浅灰色带一点极淡的蓝。有一次她后背贴着那块瓷砖,腿缠着他的腰,他进入她的时候,她的后脑轻轻磕在瓷砖上,发出极轻的、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和他的动作同一个频率。她的手抓着他后背,指甲陷进去,他不觉得疼,她的呼吸急促,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极轻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喉音。
他踏进去,枪口横移,准星对住目标的眉心,虚扣扳机,嘴里模拟出枪声——砰。目标静止,消失。
厨房那块瓷砖还在不锈钢水槽后面——浅灰色带一点极淡的蓝。她的后脑磕在瓷砖上的声响被枪声复盖了,但位置还在。腿缠着他的腰的重量已经消失了,但位置还在。
第三个虚拟目标从卧室门口浮现,持刀,右手。
床垫边缘,她以前踮起脚,重心从左腿移到右脚前掌,左手指尖抓住他右侧锁骨位置的衣领保持平衡,嘴唇落在嘴角,每次偏左半厘米,说“今天救了几个人”的时候嘴唇还贴着他下颌,声音从皮肤传进下颌骨。他刚下夜班,手术服的味道还留在身上,她闻到了,把脸埋进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踮起脚,嘴唇又落在嘴角,还是偏左半厘米。这个偏了半厘米的习惯,她从来没有纠正过,他也从来没有提醒过。
他压低身形,荧光绿色光带折向卧室门口,躯干侧倾,刀锋擦着锁骨掠过,和他从前在击剑赛道上躲开对手剑尖时一模一样的角度。刃尖刺入目标咽喉,没有血——象素炸开,化作碎裂的金色光斑,一粒一粒在空气中湮灭。
那种金色和她的发色一模一样。
他下夜班回来,她蜷缩在那里等他,有时候睡着了,睫毛微微颤动。他没有开灯,脱了衣服躺在她身边,她从睡梦里翻过身,把脸埋进他肩窝。床垫边缘那个凹陷还在,她踮起脚、嘴唇落在嘴角偏左半厘米、说“今天救了几个人”的时候声音从皮肤传进他下颌骨。她蜷缩在那里等他下夜班的重量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