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领命走了。
帐里只剩朱元璋和刘伯温。
炭火在铜盆里烧得噼啪响。
“伯温。”
“臣在。”
“你说,刘邦那边会不会动手?”
刘伯温正在叠舆图。手停了。
“那封十八天前的信?”
“你也猜到了?”
“张良不会白跑一趟草原。他把匈奴引到咸阳来,不是为了帮嬴政,是为了把满盘棋搅乱。搅乱了之后,他的眼睛就盯着每一个急着移动的棋子。”
“我们就是那个急着移动的棋子。”
朱元璋坐下来。
“粮道。”
“粮道。”
两个字从两个人嘴里说出来。
安静了三息。
朱元璋拍了一下桌子。
“让杨荣带二百骑,走前面。遇到可疑的,不用请示,烧了再说。粮车放在队列中间,前后各五千人夹着,不许散开。”
刘伯温点头。
“还有。”
朱元璋的手指在舆图上的邯郸划了一道。
“邯郸那段路,让徐达派斥候先走一趟。”
刘伯温应了。
他走到帐门口,回了一句。
“陛下,臣觉得李世民答应得太快。他不怕我们去辽东。”
“为什么?”
“因为他巴不得我们去。”
帐门一掀,刘伯温走了。
朱元璋坐在那里,盯着舆图上辽东两个字。
他在想。
李世民巴不得,刘邦巴不得,嬴政回来之后恨不得吃了我。
三家都盼着咱去辽东?
那咱偏不去了?
不行。
不去辽东,没有船。没有船,就出不了海。出不了海,就永远困在这块地上跟狼群耗。
十年了。
五个皇帝,十年了。
地上能抢的都抢完了。
接下来,谁先下海,谁就是赢家。
朱元璋把舆图卷起来。
“去。”
他说了一个字。
然后吹了灯。
……
天幕上,大明十一万大军的火把在夜色中亮了起来。
漫天遍野的火光,往北移动。
两千辆粮车的轮子碾过干裂的土地,发出吱嘎声。
同时——
邯郸方向。
樊哙的三千骑已经走了四十里。
他们没有点火把。
月光下,三千匹马的蹄声闷在布包里。
樊哙骑在最前面,啃着一块硬得硌牙的干饼。
“狗日的张良,害老子大半夜赶路。”
他骂了一句,又啃了一口。
三千骑,没有粮车,没有辎重,只带了三天干粮和火种。
轻装。
快速。
目标明确。
樊哙啃完饼,把碎渣往嘴里拍了拍。然后伸手在马脖子上拍了一巴掌。
“驾!”
三千骑加速。
消失在夜色里。
两支军队,一南一北,在黑暗中相向而行。
天幕底部浮出一行红字。
【推演第十年夏,第十九天夜。大明全军北上,距邯郸窄道:四天。汉军骑兵南下,距邯郸窄道:两天。】
弹幕炸了。
【四减二等于二!樊哙提前两天到!老朱根本来不及!】
【来不及个屁!老朱还有斥候呢!他让徐达派人先走了!】
【斥候有个屁用!樊哙三千骑兵往丘陵里一钻,你斥候能搜几个山头?】
【这他妈就是张良的恐怖之处。他算的不是路程,算的是朱元璋的心理。老朱越急,走得越快,粮车队形就越长,破绽越大。】
【老朱:小小刘邦,安敢断朕粮道?樊哙:大哥,你上次说这话的时候,在白马坡埋了五十口棺材。我可不敢跟你正面刚,我就烧个粮车。】
天幕画面切回永乐殿。
朱棣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苏尘走到他身后。
“别急。你爹吃亏没那么容易。”
“我不急。”
“你急了。”
朱棣没接话。
苏尘看着天幕上两支军队在黑暗中各自移动的画面。
火把的光和无光的影,在同一幅画面里各占一半。
“这一仗,不在邯郸。”
朱棣转头。
“在哪?”
苏尘没回答。
天幕画面一闪。
右上角,东海。
闪电亮了一瞬。
那条福船还在。
帆换了,半歪着,但还在走。
狄青绑在桅杆上,闭着眼。
他在睡觉。
浪打在他脸上,他没醒。
因为太累了。
推演第十年夏。第二十一天。
樊哙到邯郸了。
比预计的快了半天。
马好,路上没下雨,夜里赶了两次路。
三千骑兵到了窄道入口的时候,太阳刚出来。
邯郸